喬巖把該走的程序都走了，如果將來有事，也追究不到他頭上。別到時候給他扣一個主職領導不在場的帽子，這個罪名看似不大，卻要人命。紀委往往是秋后算賬，仔細劃分責任，他太了解相關辦案流程了。
每隔半個小時，縣里匯報一次最新進展。到了凌晨兩點，主犯還沒抓到。這要是真逃走了，讓他顏面掃地，無法向市委和全縣人民交代。
凌晨三點，方彬來了電話，帶來了勁爆消息。他說，這起案件起因是因為賭博，由于其中一人輸紅了眼，加上喝了酒，就發(fā)生了口角爭執(zhí)，進而演變成打架斗毆。一個死者是棠州市政協(xié)副主席的兒子，而行兇者是原縣長李強的司機。
喬巖聽了半天都沒回過神，背后居然如此復雜，他們在匯報時完全沒說。牽扯到領導，這下就難辦了。追問道：“誰組的局，李強在不在現(xiàn)場？”
方彬吞吞吐吐半天，還是道出了實情，道：“誰組的局現(xiàn)在不清楚，但李縣長在場，出事后他就跑了。”
喬巖有些急躁，道：“把話說清楚，李縣長到底有沒有參與，除了他，縣里的領導有沒有參與其中？”
方彬有些委屈，怯怯地道：“喬書記，我能了解到的只有這些了。”
“好，你繼續(xù)跟進，及時匯報。”
喬巖十分惱火，給王興洲打了過去直截了當?shù)溃骸艾F(xiàn)場有領導參與，你怎么不匯報？”
王興洲見事情藏不住了，只好道：“喬書記，事發(fā)突然，參與的人也比較特殊，想著等您回來當面匯報……”
喬巖毫不留情道：“你轉告趙三江，要敢把主犯放走，我饒不了他。半個小時后，我要看到這起事件的真實情況匯報材料，有任何隱瞞，追究你的責任。”
盡管夜已深，喬巖沒有絲毫睡意，等匯報材料發(fā)過來后，看到縣交通局局長，滄水鎮(zhèn)副鎮(zhèn)長也參與其中，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這那是普通的刑事案件，公職人員聚眾賭博引發(fā)命案，曝光出去能轟動全國。
喬巖冷靜反復思考后，決定對此事冷處理，想必上級領導也不愿意看到這個結果。
早晨七點，喬巖抵達夏州市，馬不停蹄往雄關縣趕去。
回到縣里，已是上午九點多。來到縣委大院，院子里停了不少車。下了車，王興洲趕忙湊過來道：“喬書記，市公安局陳貴林局長，市政府梁遠征秘書長過來了，朱縣長陪著在常委會會議室。”
喬巖顧不上回辦公室，直接進了會議室。只見幾人面無表情坐在那里，看到他微微抬了下眼皮，繼續(xù)一聲不吭抽著煙。
喬巖打了聲招呼，梁遠征率先發(fā)難，陰陽怪氣道：“喬書記可是大忙人啊，這是回家過年了？真不讓人消停，除夕是討薪，現(xiàn)在又是命案，雄關縣真是藏龍臥虎的地方。”
喬巖懶得解釋，坐在對面?zhèn)阮^問朱志新最新進展。朱志新一臉疲憊道：“還沒抓到，但縮小了范圍，就在附近大山里，公安干警已經團團圍住，應該快了。”
“通知死者家屬了沒？”
朱志新看看對面的梁遠征，沉默片刻道：“我們正在商量對策，看怎樣妥善處置此事。”
喬巖立馬道：“那還商量什么，都過去這么久了，抓緊通知家屬，不管什么人最終也得面對，總不能一直拖著吧。”
副市長兼公安局長陳貴林掐滅手中的煙，清了清嗓子道：“先通知家屬吧，來了再說。”
等待的間隙，喬巖把政協(xié)主席周全喜叫過來，和陳貴林商量道：“陳市長，這案子涉及到外省政協(xié)領導，我建議云清市政協(xié)領導也出面，不管怎么樣，我們得拿出態(tài)度，別留下詬病。”
陳貴林覺得喬巖說的有道理，轉向梁遠征道：“梁秘書長，你的意見呢。”
梁遠征摸著下巴思考道：“我覺得此事還是請示市領導吧，讓他們做決定。”
梁遠征把皮球踢給陳貴林，陳貴林又踢給喬巖，道：“那就按照你的意思抓緊請示吧。”
這件事特別棘手，事情好解決，但背后的關系著實令人頭疼。今天一早，喬巖讓把情況說明第一時間上報市委辦，又給戴國成去了電話再次詳細匯報。對方沒有明確表明態(tài)度，先讓公安機關偵辦，出來結果再做定論。
如果是普通老百姓，什么事都好說，關鍵牽扯到領導，深不得淺不得，哪怕上面拿出明確指示精神，也好硬著頭皮往前推。現(xiàn)在都是在揣測琢磨，拿不出最優(yōu)的解決方案。
事情發(fā)生在喬巖地盤上，面臨最大的考驗是他。如果此事處理不好，領導不滿意，群眾有意見，同僚有看法。他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壓根沒有解決思路。
喬巖回到辦公室，拿著手機舉棋不定。思來想去，打通了老領導張書堂的電話。
張書堂聽聞后同樣震驚，琢磨了許久道：“市里沒給出明確態(tài)度？”
“嗯，模棱兩可。倒是派了公安局長和市政府秘書長前來協(xié)調解決，但都不拿主意。”
張書堂反問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喬巖抓著腦袋道：“張書記，現(xiàn)在沒見到死者家屬，不知該如何應對。我的想法是，這件事不能擴大，秘密處置，想辦法盡快平息下來。市里肯定不想把事情鬧大，哪怕是死者家屬，也不愿意鬧得沸沸揚揚。先按正常程序處理，過后出于人道主義慰問一下。”
張書堂沉默片刻道：“可以，這種處理方式還是比較理智理性的。你這邊還好說，其實最頭疼的是市領導，如果按普通案件對待，完全不用出面，正常程序往下走即可。但牽扯……不出面又不行。”
“你抓緊時間向市委書記匯報情況，不能光說問題，而是提出解決意見，請領導定奪。市政協(xié)是必須出面的，按照對等原則派副主席，或者主席親自過來，不說案情，只談感情。”
“至于案子，即便是秘密處置，也得公平對待。一桿尺子量到底，涉及到誰就是誰，不能偏頗。而且速度要快，只要案件定性，立馬移交檢察機關，短時間內了結此事，切不可拖延，對誰都不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