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務型領導有個通病,仗著自已精通業務,喜歡對非專業型領導指手畫腳。喬巖早已料到程云舟會與其過招較量,沒想到來這么快,而且又如此直接。
喬巖沒有急于發表意見,鎮定自若道:“還有什么,繼續說。”
程云舟也意識到剛才語氣有些強硬了,把腿放了下來,語氣緩和道:“喬書記,你可能不太懂企業經營,拓展海外業務,是一個國際化企業必須邁出的一步。我們要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而不是盯著眼下遇到的困難。現在可能需要繼續大量投資,一旦投產達效后,回報率是很高的。”
“近些年,國家斥巨資投向非洲國家,大力扶持能源制造產業發展,這是趨勢,勢不可擋。作為一家成熟的企業,應該有國際化視野,尤其作為南江省龍頭老大,更應該拿出敢為人先的勇氣和魄力開拓產業鏈……”
喬巖耐心地聽完,調整坐姿彈了彈煙灰道:“程總,和你比起來,我是外行,企業如何經營管理,這是你的強項。省里把你從山東調過來,自然是想把華同帶上一個新的高度。這方面,我確實不行。”
“華同作為國企,管理體制是在黨委的領導下開展工作,省里既然讓我繼續主持全面工作,并代理董事長,如何決策,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而是黨委常委會和董事會共同研究決定的。”
“裁撤海外機構,關停海外公司,是經過黨委常委會表決通過的,即便有問題,由黨委班子成員共同承擔,我負主要領導責任。另外,以上兩項工作,我請示了省政府領導,得到有關領導批示后才實施的。已經定下來的事情,豈能隨意改變?”
“咱倆是什么關系呢,就好比這個茶杯,你負責設計、工藝、生產、銷售等,整個產業鏈我不干預,因為我是外行。但這個茶杯背后的政治、經濟和社會環境,是由我牽頭來研究把控,如果不關心這些,生產出一堆廢品,誰來買單?”
“剛剛得到的消息,負責為我們海外銷售的上海國際貿易公司,要求大幅削減產量,市場飽和了,有替代品了,賣不動了,而且國際局勢一天一變,這些,你研究過嗎?”
程云舟淡然一笑道:“喬書記,經濟工作會報告我反復研究了幾十遍,包括省里的,我也研究了好幾天。不能說全部弄通了,但大的方陣和策略基本掌握了。國家依舊在基礎設施建設領域發力,積極推進能源企業轉型發展,從單一型產業向多元化產業邁進。能源領域的地位不可撼動,依然是撐起發展的支柱……”
程云舟給喬巖普及了一把經濟工作會內容,喬巖始終面色平和,等他講完后,轉移話題道:“程總,你跨地區來了華同,先到各子公司走走看看,需要的話我陪你下去。不急,咱們慢慢來,都是為了華同好,過段時間咱們再探討。”
聽到此,程云舟起身道:“行。書記,我從參加工作就在企業工作,請你相信我的判斷。另外,華同需要一次徹底的改革。”
喬巖點頭道:“這個我贊成,我也一直想推動這項工作,但心有余力不足,正好咱倆想到一起了,那就你來牽頭實施吧。不急,先做基礎性工作,回頭再討論醞釀。”
程云舟出去后,喬巖凝視著他的背影,嘴角不由得上揚,看來這也是個書呆子領導。理論一套一套的,未必在一線真正干過。
程云舟前腳剛走,副總經理朱朝陽和華龍國際總經理毛德明敲門進來了。坐下來道:“書記,德明和我匯報了些情況,覺得事情比較重大,過來和您匯報一下。”
毛德明把上海國際貿易公司削減產量和烏干達合作公司起訴的事詳細匯報了下,喬巖已經提前知情,道:“這些事,向程總匯報了沒?”
朱朝陽點頭道:“匯報了,程總的意思是,讓我去一趟上海,和那邊公司對接一下,核實情況后再回來研究。目前的情況是,不光是海外訂單削減,國內的訂單也有苗頭。昨天下午,浙江某企業的代表過來,要求在原有的訂單基礎上削減一半。”
“原煤好說,咱們減產就是。可焦煤不能停,爐子一旦熄火,煉焦爐就徹底報廢了,鋼材也如此。如果繼續生產,勢必會積壓大量庫存,一兩天好說,半個月一個月就怕承受不住。港口場地的租賃費相當貴,都快趕上原煤的價格了。”
“這是什么風向,怎么突然就轉變了?”
喬巖盯著電腦屏幕,看到右下角彈出一條新聞,國際油價大跳水,創歷史新低,系近三年最大一次降幅。看似和華同毫無關聯,卻緊緊捆綁著經濟命脈。
喬巖對減產確實不太懂,問道:“上次金融危機時,華同是如何挺過來的?”
毛德明道:“書記,上次金融危機,我正好在華信能源,當時的煤焦產量不大,現在翻了好幾番,雖有影響,但不是很大。至于原煤,即便價格持續走低,依舊生產,賣一噸虧一噸,也得咬著牙堅持,那段時間連工人工資都發不起,只能裁員降效。”
“現在的體量和從前不能比,一旦減產對我們的沖擊力很大,需要拿出應對措施。”
喬巖瞥了一眼道:“這不是廢話嗎,我就是問你對策,把難題拋給我,我怎么解決?”
毛德明隨即低頭不語,朱朝陽深思片刻道:“書記,市場反饋是最敏感的,如果大環境如此,影響的不止華同一家。這樣吧,我先問問其他地方的煤企,看他們那邊什么情況。”
喬巖想了想道:“涉及公司業務的,我不懂,你們請示程總,他是行家,讓他拿出具體方案應對。他沒來之前的業務,我會繼續跟進,比如說海外公司的事,在我手里實施的,就要負責到底。至于其他的,就多請示程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