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8：41。
蘇燼關上車門，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里混著消毒水與焚香殘留的味道。
殯儀館的大門下，灰色石階被磨得發(fā)亮，門口的銅字在晨光下泛著光。
手上所有事項忙完，跟家里打了一通電話，馬不停蹄下了高鐵就到了殯儀館。
早有心理準備，但是到了這地方仍舊有些不免不適。
時間還早。
告別儀式一般要九點左右才開始，可院子里已經(jīng)有不少人到了。
有人靠在車邊低聲通電話，有人坐在臺階上發(fā)呆，還有幾位親屬抱著花圈緩緩往里走。
蘇燼拉了拉外套領口，邁步走了進去。
大廳里空曠安靜，指引臺后坐著工作人員，低頭整理著名單。
“請問，今天早上九點，簡宜舒的告別儀式在哪個廳？”蘇燼輕聲問道。
工作人員抬頭核對了一下電腦。
“二號廳，左邊走廊盡頭。”
“謝謝。”
....
二號廳外，人員聚集。
不等靠近，父母的身影已經(jīng)映入眼簾，似乎在跟什么人交談。
蘇燼快步走近。
正在談話的蘇父、蘇母立刻側目，抬手招呼。
“兒子。”蘇母喊了一聲，轉頭指著身邊剛剛攀談的婦女道，“這你李姨，你還認識么？”
李姨上前，上下打量蘇燼，臉上帶著笑：“哎呀，蘇燼長這么大了！這大個兒，帥了！找對象了么？”
“對象在里面。”蘇燼指了指告別儀式廳。
李姨的表情肉眼可見的凝固。
“啊...那個，那是你對象啊？節(jié)哀啊。”
“謝謝李姨，您是...”
“啊，我...我一同學他爸走了，跟你媽碰見的，你們這快開始了是吧？那我先走了。”
匆匆撂下一句話，李姨一步三扭的去了另一處。
蘇母上前，抓住蘇燼胳膊：“你別太往心里去啊，兒子，命這東西....誰也攔不住。”
說著這話，她自已卻先哽住了。
停了幾秒，才繼續(xù)。
“小簡這孩子，對你是真好，沒少跟我說話。”
“你在外面工作，她回來大包小包的來咱家上門..就自已一個人..”
“一回也沒讓你陪過，說你忙，怕耽誤你事。”
蘇母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抬手抹淚。
“這么好的姑娘....可惜了。”
蘇母抬頭看向蘇燼，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語氣一緊：“出事以后你去看過她爸媽沒有？”
“聯(lián)系了沒有？電話打沒打啊？”
蘇燼沉默了兩秒。
“沒有。”
砰一拳砸在了蘇燼肩膀，蘇母怒從心頭起。
“你怎么回事啊你！你沒長心啊！”
“人家姑娘對你這么好，出這么大的事，你一點反應都沒有？”
“那是陌生人走了嗎？啊？！”
“行了行了。”蘇父上前趕忙將她拉住，指著蘇燼怒道，“你都讓銀寒心啊！還不趕緊找她爸媽去？人家雷東都去了。”
“哎...知道了，你倆歇著去吧。”
“你別拉我，我跟你說這兒子都白養(yǎng)！一兩個月都不給家里打一個電話，女朋友走了還這樣，沒有心啊！”
看父母走向別處，蘇燼肩膀一沉，轉頭去尋簡宜舒父母。
不遠處，簡父背微微佝僂著，像一夜之間老了許多。
頭發(fā)凌亂，臉色灰白，強撐著和前來幫忙的親屬點頭寒暄。
正要上前，雷東從側方走來，身邊還跟著公司的幾小只。
“灰哥，你來了。”
“啊...你們什么時候到的？”
“我們昨天就到了，昨晚上在這賓館住的。”雷東搓了搓臉，表情黯然，“沒想到能出這種事，他爸狀態(tài)不太好，等會你去看看吧。”
“宜舒是出車禍走的，具體情況你們知道么？”
“我不知道，我也是事后才了解的，晚上公司聚餐回家，被失控的卡車撞了...人當場就不行了，聽說尸體都...”
“大晚上她一個人在路上走么？”蘇燼捂額，嘆了一聲，“肇事司機呢？又是什么情況？”
“肇事司機疲勞駕駛才導致當時出了問題。”雷東回憶道，“但是那個司機一直堅稱沒有疲勞駕駛...我覺得奇怪，擔心還會出現(xiàn)飛機上那種事，就跑去看了一眼。”
“司機沒有異常，后續(xù)的調查也確實發(fā)現(xiàn)司機存在嚴重疲勞駕駛的問題....”
“灰哥，你說簡姐會不會穿越了？”幾小只面色灰暗從后面湊上來問，“或者變鬼什么的...”
蘇燼一聽怒從心頭起：“你們幾個看動畫片看傻了！”
幾小只脖子一縮，不敢再說話。
“灰哥，干嘛啊...大家也是舍不得她。”雷東嘴唇囁嚅了兩下，湊上前問道，“真的...不會有那種可能，真的變成鬼魂什么的，咱們也都見過鬼...你會不會招魂什么的？”
蘇燼一時語塞。
穿越？確實存在這種可能，而且還見到了先例，畢竟極環(huán)城方家老祖宗就是地球穿越過去的。
地球現(xiàn)在很不正常，簡宜舒變鬼或者穿越...誰都說不準。
可也沒必要在這方面深想。
概率低到有人靠抓彩票財富自由。
可這種極低概率的事件如果掛在心里，除了占用注意力，沒有其他任何作用。
“好了，我知道你們好心，你們惦念她，但是這種事別想了。”
“哎.....”雷東抹了把臉，“行吧，儀式應該快開始了，等結束你去看看她爹吧，老人狀態(tài)一直很差，她爹拿你當大師，你說話好使。”
“我知道了，我事后就找他。”
兩人說完，告別廳的大門打開，工作人員從中走出。
“請參加簡宜舒同志告別儀式的親屬和來賓，到二號告別廳內就位。”
“請參加簡宜舒同志告別儀式的親屬和來賓，到二號告別廳內就位。”
話音落下，大廳外所有低聲交談同時停住。
朝著廳內看了一眼，蘇燼手搭上雷東肩膀。
“走吧，我們先進去吧...見她最后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