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景瀾的帳篷里,燭火緩緩跳動。
聽雪從他手里接過一個盒子,盒子是木頭讓的,四四方方非常普通,沒有任何標志,里面放著一枚平安扣。
平安扣也平平無奇,是大街上隨處可見的款式,料子甚至說得上有些差。
即便被人發現了,也查不到他身上。
看到平安扣,聽雪微微皺眉,下意識掂了掂盒子的重量。
“紅絲硯在下面的夾層里。”
聽雪這才明白盒子為什么會這么重:“陸大人思慮周全,奴婢替娘娘謝謝您?!?/p>
“不必。”陸景瀾說,“既然東西拿到了,姑娘就走吧?!?/p>
聽雪點點頭,離開前,誠懇道:“還請陸大人千萬不要把此事說出去,若是被太子殿下知道,會給娘娘招來天大禍患的?!?/p>
陸景瀾沉默道:“我知曉。”
這時,聽雪似乎聽到外面有什么聲音,她腳步一頓,有些猶豫。
陸景瀾輕輕吹滅蠟燭。
帳篷內陷入黑暗,外面也安靜下來。
猶豫片刻,聽雪將盒子藏到身上,謹慎的掀開簾子向外看,什么也沒看到。
陸景瀾見狀,問道:“可是有什么不對?”
聽雪搖了搖頭,說不上來,只是覺得有些不安。
又等了一會兒,眼見外面確實沒什么異常,怕回去得太晚惹蘇薇擔心,聽雪終于提出告辭。
“既然拿到了紅絲硯,奴婢這便回去了,奴婢告辭?!?/p>
陸景瀾點了點頭。
聽雪抱緊懷里的盒子,走進夜色中。
只是沒走出去多遠,她忽然聽到身后有動靜,猛的回頭,沒等她看清身后是什么,脖子上忽然一陣劇痛,眼前一黑,被打暈了過去。
侍衛抓著聽雪的肩,將她輕輕放到了地上。
李忠元上前,從聽雪懷里摸出那個木盒,恭敬的呈給蕭允承。
“殿下。”
蕭允承接過來,修長指尖輕輕翻轉,沒看出這個盒子有什么特別的,推開后,里面的平安扣也平平無奇。
蕭允承意味不明道:“這就是她這么晚也要來拿的東西?”
李忠元斗膽看了眼,心想這么劣質的平安扣也值得側妃娘娘特意派人來這么一趟?
他剛這樣想著,就見太子殿下指節在盒子里敲了敲,面色不變,摳起一塊木板。
原來是里面還有夾層。
李忠元恍然大悟,這才想起只是一個平安扣的話,盒子不會那么重。
看太子殿下的模樣一點也不驚訝,似乎早就猜到了。
蕭允承拿出了夾層里的東西。
晃動的火把映出亮光,照過來,也照進李忠元震驚的眼神里。
“這是……紅絲硯?”
蕭允承指腹輕輕撫過紅絲硯中間那道修補過的痕跡,神色晦暗不明。
紅絲硯?
有細微的修補痕跡,似乎被誰摔裂過,又被補好了。
蕭允承冷笑一聲,腦海里回蕩起之前瓊華院里,陸景瀾的那番話。
難怪蘇薇的紅絲硯突然換成了端硯。
原來紅絲硯在陸景瀾手里。
難怪陸景瀾在棲云院會盯著那么一塊硯臺發愣,原來這其中,還有他不知道的事。
許久,他將紅絲硯拿走,剩下的盒子和平安扣恢復原樣,扔回聽雪懷里。
“李忠元,快馬加鞭回京,讓人去查側妃與陸景瀾的關系,仔細查,認真查,務必給孤查得清清楚楚,不得有一絲遺漏。”
蕭允承語氣冷得近乎不帶一絲感情,到最后,卻像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
遲遲等不到聽雪回來,蘇薇就知道一定是出意外了。
讓666查了一下,果然如此。
蕭允承已經發現紅絲硯的事了,看來離他查出自已與陸景瀾之間有過婚約的事也不遠了。
蘇薇叫來聽雨,擔憂道:“聽雪到這會兒還沒回來,你快出去找找,可別出什么意外?!?/p>
聽雨安慰道:“娘娘別急,奴婢這就去找。”
聽雪是半個時辰后才醒來的。
肩膀一陣劇痛,她皺了皺眉,腦子還有些懵。
“我這是怎么了?”
腦海里閃過一些畫面,她猛然清醒,連忙去摸懷里的盒子,卻什么也沒摸到,魂都要嚇飛了。
“聽雪?!?/p>
聽雨的聲音喚回了聽雪的意識,她呆怔的轉了轉眸子,看清了眼前的布置。
“我怎么……回來了?”
聽雪只記得自已被人打暈了,其他的什么都想不起來,也沒看清打暈她的人是誰,再次醒來就回到了帳中。
“你暈倒了,我把你背了回來?!?/p>
聽雨說著,拿出一個熟悉的木盒。
看到盒子,聽雪猛的松了口氣,她還以為丟了呢。
然而下一秒,聽雨的問題讓她如墜冰窟:“紅絲硯呢?娘娘讓你去拿紅絲硯,你怎么只拿回來一個破盒子?哦還有一個破平安扣。”
“紅絲硯?”聽雪一怔,“不就在……”
聽雪想到什么,猛的奪過盒子,一上手輕飄飄的重量讓她臉色頓時一白。
看到空空如也的夾層,仿佛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她記腦子唯一的想法是:完了,她弄丟了紅絲硯。
見蘇薇過來,聽雪一臉自責,拖著沉重的身子重重跪在地上磕頭,有些哽咽:“奴婢該死,弄丟了紅絲硯。”
蘇薇眉頭緊皺,臉色難看。
“看清楚是誰拿走了紅絲硯嗎?”
聽雪更加自責,甚至不敢抬頭去看蘇薇的臉:“奴婢該死,沒能看清賊人的臉?!?/p>
聽雨懊惱的咬咬牙:“早知如此,奴婢該跟著聽雪一起去的?!?/p>
她身手好,若是她跟著一起去,紅絲硯未必會被搶走。
蘇薇閉了閉眼睛:“好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到底是誰拿走了紅絲硯,若是被那人捅到殿下面前……”
蘇薇強逼自已冷靜道:“聽著,聽雪今晚一直都在帳中,從未出去過,無論誰問都是這個回答,記住了嗎?”
只要她們死不承認,即便被捅到了蕭允承面前又如何。
大不了她就說紅絲硯一早就弄丟了。
“是。”“是?!?/p>
可即便如此,她們還是無法徹底放心。
這種感覺就像暗中有一條毒蛇盯著她們,不知道什么時侯就會上來給她們致命一擊。
聽雪自責,攥緊拳頭指甲掐進肉里,若不是因為她的疏忽,小姐也不必擔驚受怕。
都怪她。
聽雪眼眶濕潤起來,自責得無以復加。
這時,一雙纖長白皙的手搭在她肩上,語氣依舊是她熟悉的高傲不屑。
“好了,起來吧,多大點事,瞧把你嚇得?!碧K薇讓聽雨扶她起來,“不見就不見了,能怎么著?”
聽雪抬起淚眼:“小姐……”
“快躺下吧,不過這事的確是你的錯,罰你半年的月銀,你可服?”
聽雪重重點頭:“服!奴婢服!”
安頓好聽雪后,蘇薇一個人坐在帳中思考了許久,困得直打哈欠了才回床上睡覺。
夜晚的獵場是有些冷的。
后半夜,蘇薇夢里忽然出現了一個大火爐,熱乎乎的,她循著本能靠近火爐,接著,火爐突然長出了手腳,把她緊緊抱住,烤得她快要化了。
“熱……”
蘇薇嘟囔著推拒,卻被抱得更緊。
蕭允承眸光幽暗,看著乖巧躺在懷里的人,腦海里一遍遍浮現出她與陸景瀾說話時的身影。
他們為何要隱瞞?
“為何要隱瞞紅絲硯的事?”
蘇薇睡著時格外的乖,臉頰又白又軟,像面團子。
不知她睡熟沒有,又像是在夢里,哼唧道:“嗯……”
蕭允承咬了咬牙,捏住蘇薇臉頰,看她疼得無意識皺起眉,忽然毫無征兆的問道:
“陸景瀾是誰?”
蘇薇咂了咂嘴:“陸……表哥……”
過了一會兒,蘇薇又皺起眉,夢囈道:“陸景瀾,我……摔倒了,快抱我起來……”
蕭允承的目光陡然變得陰沉可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