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市政府辦公樓,常務副市長謝勝利緊跟著市長王浩成的腳步,進了市長辦公室,反手帶上房門,臉上的隱忍瞬間爆發,語氣里滿是不甘與憤懣:“市長,您看看,真是小人得志呀!寧書記這次來并州調研,三個點跟咱們市政府半毛錢關系都沒有!那個手撕鋼項目,好歹是咱們牽頭協調、保駕護航,現在倒好,全被張志霖摘了桃子!我看吶,這次調研成了張志霖的專屬秀場,能露個大臉!”
他抬眼看向王浩成,眼底的挑撥毫不掩飾——他太清楚了,市長心里的不甘,比他只多不少。
王浩成緩緩走到辦公桌后坐下,臉上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無奈,聲音低沉而壓抑:“有什么辦法?周賢書記已經定了調,耿書記又主動退居幕后,明擺著是給張志霖搭梯子、鋪路,咱們就算有意見,又能跟誰提?胳膊擰不過大腿呀!”
謝勝利見狀,連忙往前湊了半步,語氣里的煽動意味更濃,一步步拱火:“市長,可不能就這么忍了!張志霖來并州才一年,您看看他現在的勢力,已經大到嚇人了!北城區他親自兼著區委書記,把那兒經營得跟鐵桶似的,外人是針插不進、水潑不進;南城區的姚建光,誰不知道是他一手推上去的區委書記?”
頓了頓,他咽了口唾沫,繼續說道:“還有梗陽縣,縣委書記、縣長全被他拿下,還有他從河中市帶來的老部下高國慶,下一步梗陽縣的選人用人,咱們連邊都摸不著,遲早也要被他收入囊中!北郊區區長陳晨,聽說跟他是黨校同學,私下往來密切得很;南郊區的趙明和周清泉,更是天天往市委跑,早就快成張志霖的人了!”
“并州攏共才幾個縣區?算下來,已經有五個被他攥在了手里!再看看咱們市政府,李婷那個女人,這段時間頻頻往市委跑,指不定早就暗中倒向張志霖了;還有鄧謙,以前就跟張志霖走得近,現在更是唯他馬首是瞻!”謝勝利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壓低了幾分,“市長,您沒發現嗎?最近市財政局、住建局、水務局那幾個局長,也頻頻跟張志霖打交道,明顯是在攀附!再這么下去,咱們市政府就真成擺設了,遲早要被他架空!絕對不能讓張志霖就這么胡作非為下去!”
王浩成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指尖的力道不自覺加重,陷入了沉思。
辦公室里一片寂靜,只有空調微弱的吹風聲,良久,他才緩緩抬眼,眼神復雜地看向謝勝利,語氣低沉:“你有什么想法?”
聽到這話,謝勝利心里瞬間一喜——他知道,自已的挑撥起作用了。他連忙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語氣里帶著慫恿:“市長,我倒是有個主意,寧書記去北城區政務服務中心調研時,如果能有幾個企業老板站出來,如實反映北城區的政府債務問題,您說,張志霖會不會當場下不來臺……”
“你瘋了?!”王浩成忽然“蹭”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神里滿是驚恐,急忙壓低聲音呵斥道,“寧書記調研,你敢在這種場合造次?一旦出了問題,省委追查下來,你能擔得起這個責任嗎?到時候別說你我,整個并州都要被牽連!”
謝勝利連忙擺了擺手,語氣急切地辯解,臉上卻滿是胸有成竹:“市長,您別激動!我可沒說要故意搞事,這都是企業老板的自發行為啊!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政府欠了企業的錢,還不許人家合理反映訴求了?咱們只是順水推舟,讓他們在合適的時機,合理合規地說出問題,能出什么事?”
他頓了頓,又拍著胸脯保證:“您放心,人選我會精心挑選,絕對忠誠可靠的人,都是實實在在被債務問題困擾的企業老板。到時候就算出了紕漏,也只是企業的正常訴求,跟咱們沒有任何關系!”
王浩成看著他,胸口微微起伏,語氣里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你以為領導都是傻子?你應該清楚,有些事根本不需要證據!僅憑一句猜測、一個懷疑,就能‘辦’你!此事不妥,絕對不行!我今天就當什么都沒聽到,勝利,你好自為之,不要玩火自焚!”
謝勝利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語氣卻依舊沒有放棄,反而添了幾分緊迫感:“市長,我知道這事有風險,但此一時、彼一時啊!我最近特意打聽了一下,省紀委那邊最近動作頻頻,張正茂牽頭在暗中調查一些事情,您又不是不知道,張正茂和張志霖穿一條褲子,關系鐵得很!我擔心再這么下去,他們遲早會查到咱們頭上,咱們不能坐以待斃啊!”
“風險雖然大,但富貴險中求啊!只要這一步能成,說不定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只要張志霖出點紕漏,就能延緩他上升的步伐,咱們就還有機會!現在全省都在傳,張志霖要接任市委副書記,您想想,一旦他坐上那個位置,手里的權力更大,到時候還不知道飛揚跋扈成什么樣子了!”
王浩成聽著這話,身體微微一僵,緩緩坐回椅子上,雙手撐在辦公桌上,捏著眉心,臉上滿是疲憊與掙扎,辦公室里再次陷入了寂靜,只有他沉重的呼吸聲。
謝勝利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眼神緊緊盯著他,等待著他的最終決定。
良久,王浩成才緩緩放下手,眼神復雜,語氣低沉而模糊,帶著一絲妥協:“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沒聽過!切記,不管做什么,都要以保護自已為主,絕對不能留下任何把柄,一旦出了問題,誰都救不了你!”
謝勝利瞬間心領神會,連忙點頭哈腰:“您放心,我保證把事情做得滴水不漏、萬無一失,就算真的出了問題,也只會追究到現場那幾個企業老板身上,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見事情敲定,謝勝利話鋒一轉,又說起了另一件事,語氣恢復了幾分沉穩:“對了市長,周賢書記大概率要回燕城任職了,坊間現在都傳,高宜行會接任他的位置,金亦安調來咱們河東,說不定最后就是這個結果。”
王浩成聞言,眼神微微一動,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若有所思地說道:“這種消息能傳出來,未必是空穴來風,說不定是組織在吹風。我也私下打聽了一下,金亦安來河東的可能性很大,不過干部調整瞬息萬變,不到最后時刻,一切都還有變數。”
謝勝利身子微微前傾,提醒道:“市長,我覺得咱們該未雨綢繆了!高宜行去了省委,對咱們不見得是好事,咱們的根在省政府。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提前去一趟海津市,拜拜金亦安的碼頭,提前搞好關系,萬一他真的來河東任職,咱們也能有個靠山。”
王浩成皺了皺眉,語氣里帶著一絲顧慮:“可咱們跟金亦安素不相識,沒有人引薦,貿然上門拜訪,恐怕有些唐突,弄不好還會引起他的反感,得不償失。”
“市長,這您就不用操心了!”謝勝利臉上露出一絲得意,連忙說道,“我無意間認識了金亦安的司機,在金亦安身邊待了很多年,很得信任,在領導面前也很吃得開。您看,要不要我先聯系一下他,探探口風?”
王浩成眼前一亮,但臉上還是若無其事的樣子,緩緩說道:“提前走動一下也好,哪怕他最后不來河東任職,跟他交好,對咱們也沒有壞處。”
“好嘞!”謝勝利連忙應下,“我這就去對接,爭取敲定拜訪事宜。您放心,到時候該準備的‘東西’,我會提前準備妥當。”
王浩成微微頷首,擺了擺手,語氣低沉:“去吧,務必小心謹慎,凡事多留個心眼,不要出差錯。一定要記住我剛才說的話,保護好自已,量力而行。”
“明白、明白,市長放心吧!”謝勝利連連點頭,臉上滿是諂媚的笑容,轉身輕輕帶上房門,快步走了出去。
回到辦公室,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不易察覺的陰鷙與狠戾——他心里清楚,省紀委已經盯上了他,他既不愿落得李彬那般倉皇外逃的下場,更不愿束手就擒。早已退無可退,唯有孤注一擲,方能搏出一線生機。
辦公室里,王浩成再次靠在椅子上,眼神深邃地望向窗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他不是不知道謝勝利的心思,也不是不清楚此事的風險。可張志霖一路勢如破竹的崛起,已然狠狠撼動了他多年穩固的地位,他不甘心多年的經營付諸東流。
謝勝利拋來的提議,縱然兇險萬分,卻是眼下唯一能撕開局面的突破口。更何況,他只需隱在幕后,不必親自下場。萬一東窗事發,一句全然不知、矢口否認,便能全身而退,牽扯不到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