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只翠鳥是我爹打下來,是我的,給我!”蘇小小指著小阿粟手中的翠鳥,大聲叫著。
“不是,是亦叔叔打的!”小阿粟不甘示弱,挺起小胸脯,鼓起小胖臉。
“小偷!”蘇小小突然出手,推了把阿粟。
小阿粟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臉呆愣。他出生后一直待在鳳芙宮,性子單純,根本沒想到對面的小姐姐會推自已,還說自已是小偷。
阿粟的小嘴扁起,眼睛里剎那間蓄滿淚水,委屈道:
“就不給,明明是亦叔叔用小石頭打的,阿粟……送……送給娘,嗚哇……”
“小姑娘,你怎可如此野蠻!”
李亦顧及對方是個八九歲的小姑娘沒出手,卻沒想這孩子這么不講道理。
他心中惱火,上前一把揪住蘇小小的衣襟。
“阿粟,婆婆來了!”
盧嬤嬤如一陣風似的沖到近前,扶起小阿粟,雖沒搞清楚狀況,但她家阿粟從不欺負人,心肝肉阿粟會有什么錯。
畢竟是鳳夫宮的掌事嬤嬤,盧嬤嬤擰起眉,怒聲呵斥:
“哪里來的野丫頭,什么小偷?溧陽縣的七品縣官還得開了堂才能定人罪呢。我家阿粟要銀山有金山,會偷你的東西?天上的鳥兒是你家的?好,你有本事再喊一只下來,我老婆子跟你姓!”
蘇小小被她駭人的模樣嚇住,雙手揪著衣角眼淚滾落而下,不甘心道:
“你們這幫外鄉人,仗著人多欺負人少,那鳥是我爹打下來的,是要送給我娘的,還給我?”
“不是,是亦叔打的。”
小阿粟抓著翠鳥不放,氣得直跺腳,額頭的胎發都豎了起來。
因為蘇若蘭身體不好,常悶在家里,蘇小小便想抓只翠鳥養在屋里給她娘解悶。
今日跟爹出來挖筍,見到一只翠鳥,央他爹用石頭打了下來,等她急匆匆趕過來找鳥時,就瞧見小阿粟正眉開眼笑抓著翠鳥,還說是他們打下來的,蘇小小哪肯善罷甘休。
她氣得胸口起伏,“你們是強盜,小偷,還給我……”
說罷,蘇小小弓起身子就朝小阿粟沖去,小阿粟是單純,可卻不好欺侮,她娘金玉貝當年可是在青云坊一戰成名的。
見蘇小小沖過來,小阿粟悄悄伸出腳,蘇小小不防,一下被絆倒,叭嘰一聲摔倒在地。
阿粟掄起小肉拳頭,打了過去。
“叫你不講理,叫你說我們是小偷,我娘說,拳頭就是真理。“
蘇小小被打懵了,叫喚起來,“救命,爹救命!”
李亦想去攔小阿粟,卻被盧嬤嬤用力扯住袖子,盧嬤嬤護短,開口道:
“阿粟才幾歲,他能有多大力氣,這就是小孩子在玩鬧!”
正這時,一個低沉的男聲帶著怒火而來,“小小!”
小徑上沖來一個青衣男子,動作極快,李亦一看就知道對方有功夫,立刻迎了上去。
李修謹見女兒被個小胖子騎在身上打,怒火攻心,見有人攔自已,舉拳就朝來人而去。
李亦也沒看清來人,就與沖來的男人動上了手。
過了兩招,李亦突然連連后退,一臉驚愕。
盧嬤嬤的眼神掃過青衣男子,也如中了定身術般僵在原地,手指著來人,卻說不出話來。
李修謹上前,一把拎起小胖子。
小阿粟拼命蹬腿,“放開我!”話沒說完,手里一空,翠鳥已被人拿走。
蘇小小一咕嚕爬起,撲進李修謹懷中,大哭起來。
“爹,他們不講理,搶翠鳥,這個野孩子還打我!”
此時的李金粟邊蹬腿,邊用手去打男人的手。
“我不是野孩子,你才是野孩子。我和娘來找我爹,那是我的鳥!放開我!”
“找爹?怪不得,你爹肯定嫌你是個野孩子,不要你了!噗噗噗……”蘇小小得意開口,還朝小阿粟做鬼臉。
金玉貝轉過竹林,見到一個男子背對自已,揪著兒子衣領,雙眉挑起,冷喝一聲。
“放手!李亦,給我打!”
李亦喉結滑動,還是沖了上去。
李修謹只能放下小胖子,將女兒護在身后。
小阿粟剛落地,就像小炮彈一樣沖向蘇小小,去搶雀鳥。
蘇小小伸手推他,四歲的阿粟力氣再大也及不上十歲的蘇小小。
他被蘇小小那句,你爹不要你了,氣得不行,舉起拳卻又打不著蘇小小,情急之下張開嘴,狠狠咬在蘇小小手上。
蘇小小慘叫一聲,李修謹伸手就要去拉小阿粟。
與此同時,金玉貝沖了過去,兒子就是她的底線,天王老子也不能動阿粟一根手指頭,她向男人高高掄起了手。
“啪”的一聲,這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李修謹臉上。
趁男人沒反應過來,金玉貝抬腳,又用力朝男人的小腿踢了過去。
盧嬤嬤沖上來,推開蘇小小,抱住小阿粟后退。
“來人,給我抓住這個狂徒!”
金玉貝怒吼一聲,隨行十名青衣衛拔出劍將李修謹圍住。
“爹!”蘇小小見李修謹一個踉蹌,單膝跪在了地上,立刻撲上前,看到爹臉上清晰的一個巴掌印,她滿臉恨意得看向金玉貝。
“壞女人,野孩子,強盜,小偷……”
金玉貝哪會管個孩子,她轉身看向兒子,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將阿粟擁進懷中。
“別怕,娘來了,誰也不能欺負阿粟。”
“娘!我不是小偷,不是野孩子。娘,那只鳥真的……真的是亦叔叔打的,娘——”
這是小阿粟第一次受委屈,第一次與人起沖突,他傷心地抱住金玉貝,哭得小身體一抽一抽。
“夫人,剛剛掉下來一只鳥。”
一名青衣衛從一旁撿起一只撲棱著翅膀的翠鳥。
這一瞬,所有人都明白了。
應是李亦與那男子各打了一只翠鳥,這只當時落在樹上沒掉下來,才引起了誤會。
一旁的金玉堂見李亦和盧嬤嬤看著那男子的表情不對,繞行到那男子面前,雙眸一下瞪大,脫口而出。
“輔寧王!”
他一開口,早就心生狐疑的青衣衛立刻收了劍。
金玉貝身子顫了下,她松開懷里的小阿粟,慢慢起身,轉身朝那男子走去。
心跳得厲害,金玉貝滿心疑問,腳步發虛,感覺不妙。
“壞女人,你想干什么?”蘇小小抱住爹,眼中是警惕和敵意。
地上的男人仍保持單膝跪地的樣子,小女孩擋住了他的臉。
“讓——開——!”
金玉貝冷聲開口,見小女孩不動,提高聲音,一字一頓。
“把、她、拉、開。”
青衣衛正要伸手,李修謹站起,男人高大的身形投下一片陰影,與面前的女子對視。
風過竹動,只聞沙沙聲。
男人的目光在面前人那雙垂梢眼上頓住片刻,而后挪開了眼,俯身將女兒抱起,如同與陌生人說話般,語氣疏離。
“這位夫人,既是誤會,我向你賠個不是。”
他的眼神無波無瀾,卻像一把刀,深深扎進了金玉貝心中。
“既是誤會,你……不必向我賠不是。”金玉貝只覺喉間干澀,“我想和你打聽個人。”
“打聽誰?我爹不認識。我們要回去替我娘熬藥了!”
蘇小小開口回絕,這幫人不講理,還有刀,這女人剛剛還打了爹。
“你……你還有娘?!”柳葉上前,咬牙切齒。
李修謹看著柳葉,目光銳利,語氣冷沉,他雖一身布衣,可身上的氣勢還在。
“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今日之事是一場誤會,過去就過去了。可你這話就過分了。看你們穿著、打扮非富即貴,我家雖是平民百姓,可也不是能被人隨意欺辱的。”
金玉貝深吸一口氣,強壓心痛開口。
“那我……向你賠個不是。
我們正好想打聽個人,又想歇歇腳。聽聞你要回去熬藥,這樣,我弟弟的醫術十分了得,可為你家人診治,冤家宜解不宜結,你看如何?”
金玉堂上前一步,盯著李修謹道:
“兄臺,你也受過傷吧?還有,我觀你女兒似乎衛氣不固。這類孩子正氣虧虛,外感風邪,肌膚易出疹。我可一并診治。”
金玉堂溫和有禮,句句說在點上,李修謹眼尾挑起,抿了下唇,最終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