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從椅子上跳下來，身上的黑色的絨毛像是手腳一樣在地上爬行。
他朝著10米外的落地窗走去。
太子殿下就這么眼睜睜看著他走了很久很久。
“院長，要不要我幫你？”
院長沒有回答，只是自顧自地朝落地窗走去。
過了很久，院長總算來到落地窗前。
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從黑色的毛絨球里探出來，看著玻璃窗里，太子殿下那張猩紅的臉。
他沒想到太子殿下這么有毅力。
自己這招假裝看風景大法可是百試百靈，任何老師來討要經費的時候，都會因為無法忍受自己花費15分鐘走完10米的路程而感到崩潰。
就算老師的耐心沒有被消化完，也會明白自己的言外之意，沒想到這個愣頭青竟然杵在這里不動，真是讓人頭疼。
我密沃爾大學頭號不粘鍋，今天算是遇上對手了。
老好人可真難當。
院長一臉笑嘻嘻地看著窗外的風景：“密沃爾星還是如此美麗。”
太子殿下像個蛤蟆一樣趴在院長的旁邊：“院長，我是來和你商量——”
一簇黑色的絨毛攢在一起，擰成一根黑色的胳膊抬了起來：“先別說話，看風景?！?/p>
忽然視線暗下來，整個窗戶被巨大的陰影籠罩。
一只穿著宇航服的鯨魚人攀附在窗戶外側，那張深藍色的大臉像是一臺面包車懟到兩人面前。
巨大的藍色手掌上抹滿了肥皂泡沫，在窗戶上來回摩擦。
整個窗戶很快變得一片雪白，連鯨魚人的輪廓都模糊到看不見，更別提遠處的密沃爾星了。
“院長，風景沒了?！?/p>
院長尷尬得頭頂絨毛都在顫動。
“我想上個廁所先?！?/p>
“廁所我幫您搬來了。”
“什么？”
太子殿下手里捧著一個迷你的銀色金屬正方體，像是金屬冰塊，但是一面有道縫隙，是供打開的門。
他小心翼翼地將院長御用廁所放到對方的面前。
院長將兩顆眼球擠出滿含笑意的瞇瞇眼，而后滾進了廁所里。
他意識到太子殿下顯然是有備而來，不會輕而易舉就放棄的。
“整個學院沒有人比我閑了，我就一直在廁所里待著，總能熬到他有事出去的。”
太子殿下百無聊賴地坐在地板上，看著窗外的鯨魚人用十米長的圓形黃色刷子擦拭玻璃。
過了很久很久，太子殿下打了個盹，一頭撞到玻璃窗上。
窗外仍舊是一片白茫茫，但不是泡沫，而是糊上了一層膜，似乎是某種保養制劑。
他低頭在空曠的地板上尋找院長的蹤跡，但除了那個小廁所和旁邊的桌椅板凳外，整個500平米的辦公室里什么都沒有。
太子殿下嘆了口氣，心里萌生退意。
“看來院長是不想見我。”
他檢查通訊器，發現有李基傳來的消息。
【老師，你去和院長溝通了嗎？】
“沒想到李基這么關心這個問題。這幫好學生肯定也很期待能夠在學術上有更多的機會，他們是真的熱愛，我又怎能辜負。我本來都想走了，現在看來，我必須堅持?！?/p>
他回了句【正在溝通，請放心，我努力不讓你們失望】
隨后便將通訊器揣進兜里。
以至于沒有收到后續的那一條信息。
【你要不晚點再去，現在應該是沒機會，晚點說不定可以】
李基攥著通訊器等了十幾分鐘都沒有回應。
他又翻開自己和顧雨晴的對話框。
【學姐：費米家族的調查結果出來了，他們家清清白白，沒有任何與星際人有關的線索?！?/p>
【學姐：我把費米的遺骨都翻出來做檢測了，沒查到線索，地球評級提升的事情，可能會不順利。】
【學姐：我在去查一下他的后代和配偶，說不定能有些希望】
李基原本以為開完會的第二天就能收到地球評級提升的好消息，但現在看來希望日漸渺茫。
成立科研小組，自己覺得會被征召，到時候產出的科研成果，有助于自己留校任教。
但地球評級不提升，太子殿下怎么可能收到批準。
此時的太子殿下正趴在那個小方塊廁所旁邊。
他壓低聲音，避免太過用力，把院長和廁所一起吸進嘴里。
“院長，你還好嗎？”
沒有回應。
“院長，你是不是在廁所里遇到困難了？”
院長浸泡在黑乎乎的排便信息液里，迷迷糊糊聽到外面傳來太子殿下的聲音。
“我的中子星啊。這家伙怎么還沒有走？我們學院竟然還有比我更閑的人！”
他靠近玻璃倉邊緣的步話機，聲音順著廣播傳到外面：“我排泄比較慢，可能還需要三個小時，你要不先回去忙，你的直接從系統里申請就行?！?/p>
“可是系統里的申請功能只有辭職一個選項?！?/p>
“那就等下次有空再說，事發突然，我真的還要在廁所里待一段時間?！?/p>
“院長，你是不是生病了？排泄超過三個小時肯定不對勁，我這就幫你呼叫急救。”
“不用了！不用麻煩急救了！我很健康！”
“院長，你一定是操勞過度了，我已經呼叫急救電話了，他們馬上來接你?！?/p>
廁所小門忽然打開，一團黑球從里面滾了出來。
太子殿下放下撥號到一半的通訊器。
“院長，你沒事了？”
院長把自己滾到正面，絨毛團成的胳膊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我很好。一和你溝通就感覺潤腸通便，不用叫急救了。”
“院長還是要注意身體，不能操勞過度。我這次來是想和您溝通組建地球神話小組的事情?！?/p>
院長滾到自己的座位上，他裝模作樣地打開操作面板，單向投影出現在他面前。
他沒想到太子殿下如此難纏，得趕緊想個辦法揶揄過去。
他看著投影上的性感黑球圖片，開始胡編亂造。
“太子殿下，像你這樣的青年教師，有如此的學術追求，確實很難得。其實我也很想支持青年教師的學術追求。但是你知道，學院經費緊張。”
“我們社科學院不是聯盟一級學院，享受最高級的科研補貼嗎？我記得今年的研究經費有4個億。”
院長一時語塞，他快速滑動資料，切換到性感黑球在火山灰里打滾的視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