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延章出了宮門，才敢抹掉額頭的汗珠，慶幸的慢慢吸氣平復狂跳的心，想著回家一定要好好管束賀霖，真是越來越無法無天了，什么話都敢和外人說。
而沈崢從皇宮中出來，知道江婉清去了榮春班聽戲，想了一下便也去了。
他讓伙計給江婉清傳了個話，想與她面談。
江婉清雖然不想和沈崢扯上關系，但看在江琦的面上，加上沈崢的身世背景，她也不能直接拒絕。
沈崢見了她，直接道：“以后你不用躲著誰了，過一段時間他就被派去福建了。”
“你做的？”江婉清問道。
沈崢沒有回答，他只是引導了一下。他知道江婉清不接受他，他不逼她，但自己所做的事情一定要讓她知道。
江婉清禮貌的贊道：“沈指揮能力出眾。”
沈崢又道：“以后遇到事情你都可以派人來告訴我，我定盡我所有來幫助你。”
江婉清聽完，臉色反而嚴肅起來，“沈指揮，我謝您的好意，但你做這些已經(jīng)逾矩了。”
沈崢絲毫不退，直白道：“我確實有私心，我的心意只希望你能看到。”
他抬手制止了要說話的江婉清，又道：“你很好，不是因為你有個探花兄長，你就是你。你不必接受我這番心意，只希望你能在困難的時候能想到我，我想幫助你，為的是我的心，不是你的心。”
他說得正氣凜然，和情話兩個字一點都不沾邊，但江婉清卻有些感動。
為的是他的心，不是我的心。
這句話讓她少了心理負擔，也讓她感到溫暖。
在利益至上的京城，人與人交往，先考量的是對方的背景，她是這樣，別人也是這樣，雖然她也算有幾個朋友，但論真心，只怕超不過三分。
大家相互幫扶一把，也希望等將來某一天，對方能回報回去。
而沈崢卻把她當成她，只是她，不是父兄的附庸。
當然她的兄長很好，是世間少有的好兄長，但她也想作為獨立的一個人存在，而不是江探花的嫡妹。
江婉清眼中有些許的濕潤，鼻頭也酸澀起來。
她忙轉頭看向窗外，暗暗吸了一口氣平復了心情，“多謝沈指揮，我記下了。”
她頓了頓又道：“但還是請沈指揮不要替我操心了，沈夫人估計不愿意您做這些事情。”
沈崢的目光一頓，又堅毅的道：“若我母親同意，你……”
“父母之命，沈指揮該聽從沈夫人的。”她認真的看著沈崢的眼睛，“樹木無罪，寒風催之，有時候存在本身就是罪過。尤其是被對方厭惡的時候，呼吸都是錯的。”
沈崢的心彷佛被重錘擊打了一般，他看著江婉清瘦削的背影漸漸遠去，忽然覺得天色一下子就暗了。
存在本身就是錯！
是啊，當初的曼娘可不是這樣，不管怎么做都被母親挑剔，母親從來都沒有滿意過。若不是整日承受著母親的打壓，何至于年紀輕輕就郁郁而終。
可母子親緣割舍不掉！
他失落的閉上了眼神，再次陷入一片黑暗。
自從江婉清和沈崢談過之后，兩人就再也沒見過面，江婉清繼續(xù)過著平淡甚至有些無聊的日子。
沒過幾天，賀延章再次進宮，之后就傳出了賀霖被派了外任，任福建的一個縣令，他收了任命書，讓齊瑛宜收拾了東西就出發(fā)了。
當然齊瑛宜是不愿意跟著南下的，但他擔心她會迫害映秋和珍珠的孩子，態(tài)度強硬的把她帶走了。
賀霖離開后，賀延章搬到了京郊的一處莊子，曾經(jīng)風光一時賀家漸漸被人遺忘。
又過了兩個月，姚氏剛查出有了身孕，而朝中風云再起。皇上再次被朝政氣的暈了過去，這次他卻再也沒能好起來。
皇上駕崩，凡官員、誥命等皆入朝隨班守制，每日入朝隨祭，至晚方歸，七七四十九天后才停止。
太子順利繼位，為表孝意，下令全國百姓守孝一個月，宗族官員守孝一年，一年之內不可嫁娶、大肆操辦宴會。
沈崢接手巡捕營，加上東城兵馬司指揮使的職務，每天都忙的腳不沾地，無暇顧及其他的事情。
后來皇族宗族勛貴之家都隨靈去了帝陵，一月后等先帝的靈柩下葬后才返回京城。
這些事情當然和江婉清沒關系，江家因為官職低，徐氏和姚氏還沒得封誥命，也不用去。不過江琦卻每天都忙得不行，經(jīng)常三五天的不著家。
街上也很安靜，喧鬧之聲甚少，來往的行人也不多。
加上太子剛剛繼位，旁邊還有一直虎視眈眈的晉王，但凡有些敏感的人都知道，京城這安靜的氛圍下是暗波涌動。
這天，江琦回家還早一點，姚氏等他換了家常衣裳后問道：“京中可還安穩(wěn)？要不讓大妹妹回家來住吧，她孤身一個女子在外獨居，總歸讓人擔心。”
江琦感念她還惦記著江婉清，誠心誠意的先道了謝，“我和她提過，她說不回來，我已經(jīng)給她安排了六個護院，對付一般的盜匪是沒問題的。”
說完他嘆了一口氣，有些羞愧的道：“咱家的情況你也清楚，父親和太太根本就沒給清兒留房間，她回來了住哪？干脆就不回來了。”
姚氏順著窗戶往外看去，他們所住的小院也小的很，總共就五間房，連她的嫁妝都放不下，還有一部分放在了后面的后罩房。
這江家地方小就算了，但擠一擠也能騰出一兩間房來，不過是沒人愿意讓江婉清回來罷了。
她無奈的垂下了眼眸，親自給江琦倒了杯茶，道：“等明天我去看看大妹妹，看她有什么缺的。”
江琦笑道：“你還懷著身孕，辛苦你了，不過她那也不缺什么，我時常過去問了，她倒是給你準備了些東西。”
第二天，姚氏果真就去看城南的宅子，見宅子打理的干干凈凈，來往仆人安靜有序，看起來比江家還好些。
江婉清聽到姚氏來了，連忙就迎了出來，“嫂子懷著身孕，該我去看嫂子的。”
“咱們親姑嫂，不說這客氣話。”姚氏挽住江婉清的手笑道：“我也早想來你這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