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下午的時候，天氣就很陰沉，北風冷颼颼的，吹得臉上生疼。
曉云看著天色，道：“估計要下雪了，我聽府里人說，今年只下過兩場小雪。”
“下場大雪才好，來年莊稼長的好。”
等晚上要睡下的時候，果然下起了雪粒子，風吹著雪粒子落在窗紙上，發出“簌簌”的聲音。
江婉清又重新穿好衣服，就著廊下暖黃的燈籠看雪，雪被燭光一照，亮閃閃的，甚是漂亮。
沈崢跟在她身后走出來，笑道：“要是雪下得厚，明天我帶著兒子打雪仗。”
江婉清好笑的睨了他一眼，“這么大的孩子，不應該帶著他先堆雪人嗎？”
“咱家的孩子，骨子里最愛的肯定是打雪仗。”
江婉清以前沒什么感覺，自從有了孩子后，反而擔心起來。
戰場殘酷，一場戰爭會有多少父母失去兒子，有多少妻子失去夫君，多少兒女失去父親。
可還是要有人去戍邊，拿著刀箭保家衛國，而沈家人世代從軍，肯定是逃不過馳騁沙場。
可兒子是沈家的嫡長孫，八成是要走這條路的，保家衛國是流在他們血脈里的，她也只能把滿腹心事壓下去。
兒孫自有兒孫福，她不能阻攔他們往上飛。
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才停。
沈衡第一次見到雪，興奮的不行，扭著身子一個勁的要往外跑，“娘親，玩雪。”
江婉清拗不過，只得讓畫雨給他穿戴嚴實，再讓沈崢帶著他出去玩。
大清早還是很冷的，江婉清不愿出去受凍，就拿著手爐站在門口看著他們玩。
果然沈衡是喜歡打雪仗的，雖然個頭小手腳不靈活，不過學的很快，拿著畫雨幫忙團出來的雪球亂扔，可謂是無差別攻擊。
玩鬧了一小會兒就不被江婉清叫回了屋，鹿皮的靴子不怕濕，換了一身衣服后，沈衡就拉著沈崢往前院跑，“找祖父，祖父厲害。”
是沈崢不太讓著他，雪球一個接一個的落在他身上，他不服氣，要讓祖父打父親！
江婉清也穿上厚衣裳，“我去給母親問安。”
年關漸近，府里要置辦過年的東西，要給族中人分份例，還要給親朋好禮送年禮。
沈夫人既然學著接受江婉清，她就不藏著掖著了，讓她跟在自己身邊看著怎么處理這些事情，時而讓安嬤嬤給她講京中各家之間的關系。
江婉清每日高高興興對沈夫人道謝，幫著處理些許小事，不拿大也不肆意，做事情先了解清楚，沒讓下面人糊弄過，使得沈夫人對她又改觀一些。
沈夫人對江婉清的態度越好，就越讓張氏不安。
雖然張氏也幫著沈夫人處理家事，可她明白府里最后肯定是要交給大房繼承的，他們二房能分到四成家產就不錯了。
明面上只能分的就那么多，但若是沈夫人特別討厭大房，自會偏心他們二房。
不說別的，沈夫人這些年的體己就很可觀，若是他們能拿了沈夫人的私房也算是補償上少的那部分了。
因此她基本上一整天都待在正房伺候沈夫人，偶爾趁著江婉清不在，說幾句似是而非的話給江婉清上眼藥。
“兒媳聽說大嫂的胭脂鋪子和繡坊都經營的非常好，以前還經常帶著各府的夫人去她那莊子上玩，大嫂邀請母親去過沒有？聽說很是新奇。”
沈夫人當然沒有去過，以前她不喜歡江婉清，自然也不想去她的莊子上。而且她年紀也不小了，更不愿意坐上二三十里路的車去玩。
她本是端著茶盞再喝茶，聽到張氏這話，眼神漫不經心的掃了過去，就看到了張氏眼中閃過的算計。
她淡淡的道：“你若是想去，和江氏說一聲，難道她還不讓你去？”
“大嫂肯定會答應的，不過兒媳聽說在那辦一場宴席要花三五十兩呢，比醉流霞一桌上好的席面還貴呢，想必這幾年大嫂掙了不少錢。”
沈夫人聽到這話就更加明白了張氏的意思，不過她出身呂國公府，從沒缺過銀錢，也不看重銀錢，更不喜別人在自己面前算計銀錢。
“她掙得錢是她掙得，你不是也有莊子，若是想辦個一樣的，可以找江氏請教請教。”
不管是江婉清還是張氏，開鋪子做生意她都不攔著，畢竟他們這樣的家族，大部分都做著生意，很多家族都會有一個嫡子出面管理這些生意。
只有光明磊落地做，不店大欺客就行。
張氏的心思被拆穿，訕訕的笑了笑，“我那個莊子小的很，而且我也沒有大嫂那樣精明的頭腦。”
江婉清正好來給沈夫人晨昏定省，走到門口正好聽到了這話。
她掀開門簾，笑著問道：“弟妹是在夸我嗎？怎么不當著我的面夸？是覺得我臉皮薄不禁夸，還是弟妹臉皮薄不好意思當著我的面夸？”
看著張氏瞬間羞紅的臉，江婉清又加了一句，“弟妹別不好意思，以后當著我的面夸我，我臉皮厚，愛聽！”
張氏羞澀無措的看向沈夫人，她可真沒見過這么厚臉皮的，竟然大喇喇的要求別人夸她。
沈夫人是因為江婉清和離過的身份才不喜歡她，以前總覺得她不懂禮數，不會說乖巧話，性子也不討喜，沒想到今天這番話還挺厲害。
雖然她還是不怎么喜歡江婉清，但她也不傻，對于二兒媳婦的話也沒什么好感。
“行了，你少說兩句，你以為人人都似你這般厚臉皮！？”
“是，母親教訓的是，我不說這個了。”江婉清順從的應下了，又笑著問：“今天早起冷，母親穿著這些可還暖和？左右這幾天事情安排的差不多了，您就少出門，有事安排我去做就行。”
“那正好，再有兩天就過年了，你去廚房看看還缺什么，能備出來的都先備出來，要不然初一可來不及。”
“好，母親容我喝了這杯熱茶就去。”
“你屋里沒有熱茶？非得跑到我這來喝？說得我好像虧待你似得。”
江婉清笑道：“母親這茶就是好喝，要不您給我裝半斤？”
“這是上等的白毫銀針，你祖母就給了我半斤，你倒好一張口就是半斤。”
“那您給我二兩也行。”
沈夫人被她舔著臉的表情逗得想笑又想保持自己的威嚴，指著外面道：“果真是個臉皮厚的，不給，一兩也沒有，喝完了就快去廚房。”
張氏看著她們兩人交談，心里很不是滋味，覺得江婉清著實狡猾可惡。
江婉清察覺到張氏炙熱的目光，悠悠喝了一口水，轉頭對張氏道：“弟妹若是想去莊子上看看，你派人去說一聲就是，咱們自家人還能不招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