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順嘴就說出來了。
周洛檸連忙咳嗽了一聲,說:“最近老跟他一起玩的緣故。”
桉桉倒是沒有把這個話放在心上,只是主動的說:“我長得像小叔叔。”
這話,又讓周洛檸心里咯噔了一下。
桉桉很認真的解釋:“因為小叔叔跟我爸爸是雙胞胎。”
外婆點頭,“是是是。”
大紅的帽子和圍巾,掩蓋了桉桉臉上的病容。
讓他看起來面色紅潤,像個健康的寶寶。
只有抱起來才知道,他偏瘦,只是衣服比較膨脹。
外公雖不露聲色,可眼神里的慈愛一點不少,專門進房間去包了個紅包出來,塞在桉桉的口袋里。
桉桉看到周姝瑗,搖了搖手,“婆婆,我們又見面了。”
家里多個孩子,就熱鬧活躍一些。
周姝瑗招呼他們坐下來。
老房子里的年味比何園要濃的多。
外婆在做團圓果,一個個做的可漂亮。
桉桉坐在她身邊把面粉當橡皮泥玩,并且對老太太的手藝不斷的夸夸夸。
弄得老太太忍不住給他捏出了一個小兔子來。
可是把桉桉高興的不行,要把小兔子帶回家。
何聞野他們則坐在客廳,他跟周洛檸挨在一起坐。
外頭的雪越落越大,窗臺上都已經有積雪了。
茶幾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零食。
何聞野跟周姝瑗聊著醫院里那些事情,周洛檸默不作聲的開吃。
吃完這個,吃那個。
桌上每一樣都吃了個遍。
周姝瑗看她自顧自的吃,客氣的跟何聞野說:“你也吃點,不用客氣的。檸檸,你別光顧著自已。”
周洛檸依言,抓了一把瓜子給何聞野,眼神示意他攤開手。
何聞野很聽話,攤開手,接住了她給的瓜子。
手不大,瓜子到是抓的挺多。
何聞野提醒她,“少吃點,小心上火。嘴角長痘,又要不高興。”
周洛檸愣了幾秒后,咳嗽了兩聲,與他對視一眼,就轉過身,語氣僵硬道:“我知道了。”
那個,她最熟悉的何聞野回來了。
對于現在的何聞野來說,與周洛檸相關的那些記憶就好像是昨天才發生的事情。
何聞野看到她吃這些,就想起來他們還是男女朋友的時候,她有一次晚上貪吃,早上起來嘴角長痘,疼了兩天。
心情不好的嘴都不想親的那種。
還倒打一耙,說是因為他不停的給她剝瓜子的緣故。
想到此處,何聞野嘴角忍不住的往上揚。
握著瓜子,往前挪了挪,與她緊靠在一起。
順便剝瓜子給她吃。
桉桉玩面粉玩上頭,整一個下午都不肯走。
周洛檸催促了好幾次,何聞野不著急,周姝瑗還客氣的讓他們留下來吃頓飯再回去也不遲。
何聞野想都不想直接回答:“好,我一會叫人送點熟菜過來。”
周洛檸見周姝瑗看到桉桉挺開心的,也就沒再多言。
到了傍晚,露臺上都已經積滿了雪。
老爺子打算清掃一下,桉桉鬧著要出去堆雪人。
老太太給他把衣服穿上陪著一塊去。
海市已經好多年沒下那么大的雪,大家都想出去踩踩雪。
最后大部隊出門。
把最厚的羽絨服都穿上。
樓下好多大人小孩都在玩雪,拍照。
正好有老爺子的老同事,“老周,這是你曾孫啊?之前沒見過啊,你孫子什么時候結婚了?”
“沒呢。這是我外孫女的孩子。”
桉桉這會已經快樂的去玩雪了,沒理會大人們說話。
老太太和周姝瑗跟在背后。
老爺子就站在這邊跟老友聊天。
“你哪個外孫女?”
老爺子回頭。
正好周洛檸跟何聞野從樓道里出來,何聞野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步子走的極慢。
老友瞇著眼瞅了半天,沒想起來。
“這是哪一個?”
周洛檸已經好久沒來,不記得也很正常。
不等周老爺子說話,何聞野說:“最聰明的那個。”
周洛檸一愣。
老友立刻就想起來了,“我知道了,是姝瑗的女兒。當年海市一中的第一名,確實是最聰明的。”
周老爺子笑了笑,說:“這你倒是記得清楚,都過去多少年了。”
“當然記得,我有個孫子跟她同一屆的,次次回來都跟我抱怨。說他被壓制了,非要轉學,我能不記得嗎。她那么早就結婚了?”
兩個老頭聊起了自已的子孫。
周洛檸馬上拽著何聞野回到樓道里,“你怎么亂插話?”
何聞野:“我也沒說錯。”
“那也用不著你說。”
周洛檸是真的不高興,“這些沒用的記憶想起來干什么,別在這里給我出沒有用的頭。”
最聰明的孩子落魄成這樣,到底有什么好說的?
何聞野還想說點什么。
周洛檸抬頭看向他,壓著嗓子,惡狠狠的說:“我已經不是以前的周洛檸了!曾經跟你在一起的那個人已經死掉了!我體諒你剛剛想起來,現在記憶還很深刻。但你別在這里自以為是,說一些沒用的話!”
她放下這番話,就出去陪桉桉玩了一會。
小朋友很多,怕他玩的太忘我。
周洛檸只讓他玩了二十分鐘,就帶著他回了樓上。
回到家里,桉桉趴在窗戶前面,看著樓下的小孩子們玩耍,眼睛里全是羨慕。
額頭貼在玻璃床上,小小的手捧著臉頰。
那種落寞,真叫人心疼。
周洛檸坐在他身邊,說:“再等等,等你做了手術,以后有機會跟他們一樣的。”
顯然這樣的話,桉桉已經聽了很多遍,他眼睛仍看著樓下,麻木的點頭。
周洛檸摸摸他的頭。
飯后。
何聞野就帶著桉桉回去了。
周洛檸送他們到樓下,何聞野先讓桉桉進車里。
周洛檸不太想跟他說話,所以不等他開口,她直接道:“我不想聽。”
何聞野氣笑了,“我還沒說,你就不想聽,你知道我要說什么嗎?”
“說什么我都不想聽,你早點回去吧。”
說完,她扭頭就走。
她帶走了傘,雪花很快便落滿了他的頭。
何聞野雙手插在口袋里,看著她走進樓道,看著樓道的燈一盞一盞的亮起。
心口像是被壓著一塊石頭,又悶又疼。
桉桉敲了敲窗戶,催促何聞野上車。
正好這個時候,何聞野手機響起,有人用陳若妤的手機給他打電話。
他看了一眼,掛掉了電話。
車子出了大學。
大雪中,靠校門左側停著一輛黑色的大眾。
學生和教師都已經放假,整條街都冷清了很多。
這輛車藏在夜色里,倒也不算特別突兀。
透過車窗,能夠看到里面一點微弱的亮光,那是手機光。
男人把手機丟到副座,戴上皮質手套,等保姆車遠了,才啟動車子離開。
副駕上個的手機仍亮著光,屏幕上顯示著何聞野的通話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