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聞野在警局外面等著,原本想抽根煙,雙手往口袋里一插,空空如也。
沒有香煙,也沒有打火機。
老太太已經沒收了家里男人們所有的香煙和打火機,說是不讓帶著煙味回家。
何聞野懷疑老太太是借著周洛檸的名義,故意禁止他們抽煙。
何聞野本身沒什么癮,一般會在精神極其緊繃的時候,才會點一根來放松。
周洛檸出現以后,抽煙的頻次就高了很多。
各種煩悶的情緒反復拉扯,一天的心情像過山車,起伏不定的。
記憶完全恢復以后,他的情緒更是反復,每一天都是。
那些記憶不斷在腦子里重演,愛的,恨的。
開心的,痛苦的。
一遍又一遍。
他腦子里有滿眼是他的周洛檸,有憎恨他厭惡他的周洛檸。然而,睜開眼,每天見到的,卻是沒有愛也沒有恨的周洛檸。
她的眼神永遠都是平靜的,很少會出現波瀾。
可能只有在桉桉的面前,她會有一些變化,變得柔軟溫和,眼睛時常濕潤。
何聞野想進,可午夜夢回時,何聞謙的身影揮之不去的纏繞著他。
何聞野長長的吐出一口氣,側目看著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
影子好像動了一下,他微瞇了眼。
這時,周洛檸從警局出來。
“聊完了?”
周洛檸低低的應了一聲,表情不是太好。
何聞野:“五個億要上交?”
周洛檸朝他看了眼,搖搖頭,說:“先上車吧。”
瞧她這個嚴肅的樣子,估計事情沒那么簡單。
車子出了警局,周洛檸才開口,說:“陳炎坤懷疑桉桉不是何聞謙的兒子。”
“他應該只是胡亂的猜測,沒有證據。”
“但是他會亂說,會故意散播到出去。”
何聞野注意到周洛檸此刻的右手開始顫抖,她看起來很緊張。
這個雷要是爆出來,何家恐怕要天翻地覆。
說實話,何聞野還挺想翻天覆地的。
如此一來,他此身也就分明了。
陳炎坤最好是給點力。
何聞野寬慰道:“既然他沒有證據,就算傳播出去又怎么樣?當初孩子生下來的時候,我媽不是做過親子鑒定嗎?親子鑒定都沒有問題……”
“對啊,就是因為親子鑒定沒有問題,他會引導別人認為這個孩子是我跟你生的。”
何聞野依舊不以為意,說:“擔心什么,他現在還能翻出什么浪花。你亂了陣腳,豈不是正中他的下懷。”
周洛檸側目看他一眼,問:“你就一點都不擔心?”
何聞野:“擔心什么?譚韶蓉院長不會輕易相信這些。”
“他要是真的敢散播這種謠言,他的麻煩會更多。你不要被他影響。退一萬步說,桉桉還是我的兒子,我們何家內部的問題,別人管不著。”
周洛檸覺得這話說的太輕巧了一些,“還是別那么樂觀了,我現在只想平平安安的度過這幾個月,肚子里的孩子能夠順利出生。”
陳炎坤那眼神,明顯帶著魚死網破的恨意。
陳炎坤說:“我愿意相信你,是因為你是我的女兒,我倒臺對你沒有好處。我真是沒想到,你會聯合外人一起把我往死里整。”
“既然你不把我當父親,那我也不必把你當成是我的女兒。”
“周洛檸,親手‘弒父’是要遭報應的。你便等著吧。”
周洛檸自然不會被他的語言威嚇到,但桉桉的身世,終究是她的心病。
這時,何聞野的手機響起,是醫院的來電,告知他那個男孩醒了。
并且下半身還有知覺。
這是個不錯的消息,何聞野開了免提,讓周洛檸聽到。
周洛檸:“你成功了。”
何聞野:“記得約定。”
周洛檸卻忘了,之后大半個月里,她的情緒一直不怎么好,夜里總是反復地做噩夢。
夢到她跟何聞野的奸情被人曝出來。
她被套進豬籠三次,被綁在架子上燒了五次。
這天,她又被噩夢驚醒。
在床上呆坐半天,穿了衣服下樓想去散散心,偶爾她也會跟劉靜聊聊。
線上聊天,費用減半。
她剛走到樓下,就聽到玄關那邊傳來動靜。
是何聞野回來了。
他今天有點晚。
“你怎么還沒睡?”
周洛檸:“我剛睡醒,下來找點吃的。”
何聞野走近了,才注意到她眉目間的疲態,“沒睡好?”
周洛檸:“你不用管我,我自己能排遣。你去休息吧。”
醫院里忙碌一天,一定很累。
她裹緊了身上的衣服,打算去外面。
何聞野當然不會由著她一個人去,畢竟是孕婦。
他站在原地沒動,看著她走近,問:“還在擔心陳炎坤?”
周洛檸沒接話,只低著頭,從他面前走過,好像沒聽到。
看樣子狀態確實不太好。
何聞野跟著她走出別墅,安靜的小路上,兩人一前一后的走著。
周洛檸很快就意識到何聞野跟在后面,她停下來,回頭,“你跟著我做什么?”
何聞野:“正好我也想散散心。”
“我以為你現在應該很想睡覺,我以前在醫院忙一整天,就只想躺在床上睡覺。”
何聞野:“我還好。精力比較足。”
周洛檸看了他一眼,心想其實她那時候精力也很足,回去躺在床上,還能繼續胡思亂想。
明明腦子已經很累很累了。
何聞野:“明天有空嗎?”
周洛檸哪天沒空?她每天在家里養胎,白天給自己安排時間學習看書,其他時間陪著桉桉。偶爾帶桉桉去大學城找周姝瑗。
周老爺子親自教桉桉寫毛筆字后,去的次數就更多了一些。
每周起碼三次。
周洛檸現在腦子有點混沌,“明天周幾?一三五要帶桉桉去外公那邊學習毛筆字。”
何聞野忍不住伸手碰了下她的腦袋,“周六。”
“周六暫時沒有安排。”
何聞野:“那明天就履行之前的約定,我們去約會。”
周洛檸皺眉,“什么約定?我什么時候跟你有約定了?”
何聞野嘖了聲,“我當時真的應該把你的話錄下來,就知道你要不認賬。”
周洛檸認真回憶了一下,“想起來了,那個高中生能恢復嗎?”
何聞野:“可以恢復。”
說這話的時候,何聞野眼神里滿是自傲,仿佛在說老子是不是很牛逼。
周洛檸嘁了一聲,說:“學無止境,你還要加油。”
何聞野想捏她臉頰,要是以前,她會立刻夸一句,然后再自夸一句。
現在夸都不夸了,直接打壓式教育。
何聞野:“行。周醫生,我會加油的。”
周洛檸好久沒有聽到別人喊她周醫生,她一時有點恍惚,心情又變得低落,“你別跟著我了,我想自己一個人走走。”
“我不說話總可以吧?”
“不可以。你走路有聲音,吵著我了。”
何聞野:“那我腳步再輕一點,盡量讓你聽不見。”
目光相對,何聞野對著她笑了笑。
笑容里透著幾分疲倦。
周洛檸并不想折騰他,何聞野又說:“我明天休息,有時間補覺,你不用擔心。”
周洛檸反駁,“我擔心的不是你,是能救很多很多人的醫生。別累著自己了,何醫生。”
話音未落,何聞野伸手一把抱住了她。
周洛檸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來,已經被他抱住。
他的身上還有那股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
何聞野確實有些累,他將一半的重量壓在她的肩上,說:“睡覺補充不了什么能量。周醫生身上倒是有很多的能量,給我吸吸。”
他說著,手臂收緊了一些。
他一口一個周醫生,周洛檸都懷疑他現在是不是又開始扮演何聞謙了。
周洛檸:“那你要吸多久?”
何聞野:“可以吸多久?”
“何聞野。”
她的語氣里藏著試探,何聞野聽出來了。
何聞野低下頭,嗅著她身上的香味,說:“什么何聞野?我是何聞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