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聞野讓人把晚餐的位置設在了外面,在半山露臺上。
也免得有人過來打擾。
夜幕降臨,山莊里的燈亮起來,又別有一番景色。
半山上的樹屋,用燈帶繞著,遠遠就能看到屋子的形狀。
山莊里有專門的游覽車送他們上去。
傍晚天氣轉陰,到六點多的時候,開始下起小雨。他們吃飯的地點從露臺轉到樹屋內。
等他們落座,廚房就開始上菜。
農家菜也做得很精致,看起來很可口。何聞野還讓他們挑選了今天釣上來最大的一條魚,讓他們做了紅燒魚,這樣腥味會少一些。
周洛檸現在的口味跟她的心情一樣,陰晴不定。
有時候喜歡辣的,有時候喜歡酸的。
別人說酸兒辣女,在她這里都不成立了。
何聞野沒有弄很多菜,兩個人吃,四菜一湯,有葷有素。
菜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吃飯的環境。
外面從小雨變成了中雨,有逐漸下大的趨勢。
餐桌就擺在窗戶邊上,從這個角度,能看到整個山莊的輪廓。還有燈光下密集的雨簾。
室內開了暖氣,周洛檸身上只留了一件燕麥色的毛衣,圓領的。
脖子上露出細細的一根金色鏈子。
這是周姝瑗給她的,讓她帶著能辟邪。
老太太也給她買了玉佩,不過還是媽媽給的比較日常。
廚師端上最后的甜點,周洛檸就收回視線,準備動筷子。
她把頭發扎起來,整個臉蛋露出來,干干凈凈的。
室內的溫度穿毛衣還是有點熱,導致周洛檸此刻臉頰紅撲撲的。
她今天出來還是化了一下淡妝,顯得皮膚很好,也看不出來黑眼圈很重。
嘴唇涂了潤唇膏,很水潤的一層,看起來味道很好的樣子。
何聞野覺得此刻的周洛檸比桌上的幾盤菜更可口。
只可惜,飯菜可以吃,周洛檸不能吃。
他得克制住自己。
周洛檸只吃了一口魚肉,就沒再碰,倒不是因為不喜歡,是覺得魚刺不好處理,她怕卡在喉嚨里。
以前戀愛的時候,她大手一揮,讓何聞野把魚刺都挑出來。
現在不行了,她就不吃。
反正也沒那么的喜歡。
何聞野先夾了魚肚子上的肉,這一塊基本沒什么刺,認真檢查完以后,將碗碟放到周洛檸手邊。
周洛檸婉拒:“我今天不想吃魚。有罪惡感。”
“什么罪惡感?你是孕婦,我幫你挑個刺而已,你在罪惡感什么?我哥不會那么小氣。”
周洛檸抬眸朝他看了眼,何聞野表情冷硬,沒有看她,只是手上用力,碗碟里的魚肉已經快要變成碎末。
周洛檸說:“因為是我釣上來的魚,我不想吃。你想多了。”
“我知道我肚子里孩子的重要性。辛苦你了。”
何聞野:“不辛苦。我是孩子的父親,我應該比別人做的更多。你可以使喚我做任何事。”
偏偏周洛檸并不想使喚。
這話她沒說。
幸好飯菜可口,周洛檸的胃口沒有被影響。
她也沒有吃何聞野送過來的魚肉,不吃就不吃。何聞野看著被晾在一旁的魚肉,感覺那就是他自己。
堅定的被周洛檸拋棄,打死都不會再吃一口。
飯后。
外面的雨從中雨變成了大雨。
周洛檸站在落地窗前,抱著胳膊想,天氣預報也沒說今天晚上要下雨,只是說要轉陰。
當然,可能區域不一樣。
這山里下雨,城市里沒有。
不知道雨什么時候能小一點。
何聞野:“去樓上影視廳看電影嗎?”
還不回家,就等于約會還沒結束。
周洛檸卻想結束了,“不看了,我們什么時候走?”
何聞野:“雨很大。”
周洛檸知道,這樣出去的話,會有風險。不如等雨小下去。
何聞野走到她身邊,“不想看就不看。”
但坐著傻等,也很無聊。
周洛檸:“有什么好看的嗎?”
“你去選。”
兩人還是上了樓,片庫里收錄了最新的電影,周洛檸選了輕松的喜劇來看,就是不太好笑。
電影播放到一半,周洛檸就睡著了。
何聞野沒有叫醒她,影視廳里的溫度舒適,設備舒適,加上電影難看,真起到了催眠的作用。
可是噩夢依然纏繞著她。
“不要……不要……”
“救命,救救我!”她一下抓住旁邊的扶手,整個人開始抽動起來。
反應異常的強烈。
周洛檸完全深陷在夢境中,眉頭緊緊鎖住,眼角有眼淚滲出。牙齒用力咬著嘴唇。
時不時的流露出幾句懇求的話。
何聞野只能抱住她,不讓她傷到自己,試圖把她叫醒。
可怎么都叫不醒。
她的手變得冰冷,明明房間里的暖氣那么充足,原本紅撲撲的臉蛋,也在慢慢褪去血色。
她開始大口大口的喘氣,像是溺水的人。
她伸出手,像是要去抓什么東西。
何聞野迅速握住她的手,緊緊抓住,“別怕,周洛檸。有我在,我會保護你。”
周洛檸用力的抓緊了他的手,手指甲都嵌進了皮肉里,可她似乎依然沒有得救。
剎那間,她猛地睜開了眼睛,開始大口大口的喘氣。
兩顆眼淚瞬間滾落下來。
不知不覺間,眼淚已經打濕了她整張臉,眼睫毛都被眼淚黏住。
雙目失焦。
好一會,才慢慢聚攏,漸漸平靜。
入目的是何聞野擔憂的眼睛,黑色瞳孔里面,只有她。
周洛檸吸了口氣,閉了閉眼睛。
她又一次被關進了豬籠,懷里纏著一塊巨大的石頭,把她沉到水里。
只是這一次,出現了一個人來救她。
“放開我吧,我沒事了。”她盡可能平靜的說。
這個心魔大概永遠都會纏著她。
不知道是不是情緒波動大,她肚子有點點不太舒服。
何聞野沒有放開,但也沒有用強,他小心翼翼,又帶著一絲強勢,把她冰涼的手握在手心里,說:“陳炎坤不會亂說話,你放心。”
“我們的秘密,永遠都不會有人知道。”
永遠都不會讓人知道,他何聞野才是她第一個男人。
不會讓人知道,他們曾經在一起過。
也不會有人知道,桉桉是他的兒子。
周洛檸喃喃自語的重復他的話,“我們的秘密……”
何聞野伸手抹掉她眼角的眼淚,說:“對。我保證,我們的秘密永遠都不會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