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了李祺！有人在網上散播你的黑料！”大門猛地推開。
“什么黑料？”季舟猛地皺眉站起來。
工作人員借著慣性往前沖了兩步才停下，這才注意到辦公室里多了個人，下意識看向李祺。
“沒事你說?！崩铎骺戳搜郾砬楸人€著急的季舟，聲音還算得上鎮定，“自已人。”
“就是……就是你之前那事?！惫ぷ魅藛T頓了下，還是沒明說，表情有些為難。
之前的事……李祺愣了下，猛地反應過來工作人員是在說什么事情，身側的手微微攥緊。
“到底什么事啊？”季舟聽著兩個人打啞謎，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干瞪眼急得不行。
李祺垂眸長出一口氣，抬頭，臉上微微笑著，“我跟他說吧……我會處理的。”
李祺都這樣說了，工作人員猶豫一下，就點點頭，退了出去。
“是幾年前了，”房間里只剩下兩個人，李祺沉默了會，組織了下語言，但沒抬頭看季舟，聲音輕緩，“不知道你有沒有刷到過，我毆打劇組導演的新聞?！?/p>
季舟下意識接話，“他對你干什么了？”
李祺手指無意識扣紙邊的動作猛地停住。
這么多年來，季舟是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在聽到這件事的時候，這個反應的人。
沒有質疑，沒有歧視。
聲音里的關切不是作假。
李祺抬起眼睛看季舟，“他……”
那是李祺邁入娛樂圈的第二年，初露鋒芒，剛剛走進大家的視野。
那也是他最幸福的時刻——一片光明的未來，萬事貼心的團隊，可以談心的朋友。
但他不知道，往前一步就是深淵。
那個他以為是知已的朋友，那個他以為可以一直并肩走下去的朋友，親手把他推進無邊深淵。
踩著他，走上星途。
“那時候我是男二號，他是男四號?！崩铎髂樕弦廊粧熘⑿?，季舟看著，心里卻莫名泛酸。
“那天晚上，劇組酒店，他說導演喊我一起去講戲，”李祺目光悠悠，陷入回憶，“我沒設防，直接去了。”
其實他怎么會沒有設防呢？只不過聊天框對面是他最信任的朋友，所以他毫不猶豫選擇相信。
“結果房間里沒有他，只有導演。”挺著大肚腩的導演穿著睡袍，房間幽暗，桌上擺著兩杯紅酒。
傻子都能看得出來是蓄謀已久。
“然后……你就把導演揍了？”季舟眉頭緊鎖。
“嗯。”李祺點點頭，身側的手攥緊，深吸一口氣，自嘲笑笑，“年輕氣盛，是挺欠考慮對吧……”
“居然只是揍他一頓？那也太不解氣了吧？”李祺話說到一半，季舟繼續說。
只是聽著都感覺一股無名火，李祺居然能忍住只是揍了那導演一頓？脾氣真好。
李祺：……啊。
李祺微微垂眸，是嫌他揍得太輕嗎……他還以為……季舟也要像別人一樣指責他不夠理智。
“倒也沒有特別憋屈，”李祺看著季舟一臉憤慨的樣子，莫名想要解釋，“那導演后面是被120接走的……在醫院住了兩個月。”
“那還差不多……”
就在這時，李祺的手機響了，是公關部部長，喊他去黎渺辦公室，季舟聽了也要跟著去。
等兩個人趕到黎渺辦公室，公關部的人已經在了，在沙發上乖乖坐成一排。
黎渺坐在椅子上，垂眸刷手機，看不清神色。
“這件事不好說……”當年那導演現在也是娛樂圈小有名氣的人物，從公司角度來看肯定是不得罪的為好，公關部的人斟酌著說，“要不……我們聯系一下當年的導演？”
如果導演愿意和解，那再好不過，雙方發個聲明，這事就過去了。
黎渺沒什么反應，沒答應也沒拒絕，懶洋洋靠在靠背上，只有修長的手指時不時滑動屏幕。
辦公室里一時氣氛凝滯，沉默了一會，公關部的人尬笑著看向李祺，似乎是才想起來征詢當事人的意見。
“李祺，你看行嗎？”
“我沒問題?！崩铎鲹P起個微笑，看了黎渺一眼，終于還是理性壓下感性。
從情感上他自然是不愿意的，但理智上……他不是幾年前的小孩了，大半個娛樂圈都拋棄的人，黎渺愿意再給他一次機會，不是讓他再拿來浪費的。
生活不是童話，總會有妥協的時候。
“憑什么……”
“季總。”
季舟從聽到公關部提案開始就緊緊皺著眉，這時候終于忍不住了，但話剛出口就被李祺打斷。
李祺微笑著轉向季舟，“您放心，我們公司會處理好的?！?/p>
一句話就把季舟的理智拉了回來，是啊，他只是李祺的甲方而已，于情于理都不應該摻和人家公司的事情。
公關部的人微微松了口氣，見黎渺依然沒有反對的意思，撥通了那個導演的電話。
“嘟，嘟，嘟——”幾聲鈴聲后，電話接通，對面傳來個醉醺醺的聲音，“喂？”
黎渺看了眼時間，剛中午12點。
“您好，是楊導嗎？我們是星爵娛樂，”公關部員工聲音放的很甜，“今天跟您打電話，是想溝通下幾年前李祺的事情……”
“嘟，嘟，嘟——”
拿著手機的工作人員愣了下，有些無措，“掛了……”
廢話，在座的都聽得出來。
黎渺終于緩緩抬頭。
另一邊，富麗堂皇的酒店，楊述拿著手機走回來。
“有事？”旁邊的人問。
“沒什么事，”楊述一邊打字一邊隨口回答，“一只煩人的蒼蠅而已?！?/p>
李祺……好久沒聽過這個名字了。
這都幾年了，居然還沒有退圈？
真是打不死的小強。
按下搜索鍵，楊述的手機彈出結果——星爵娛樂，總裁，黎渺。
黎渺……楊述酒醒了大半，瞇了瞇眼睛，沒記錯的話，好像是黎家少爺？怎么沒繼承公司，反而自已出來單干了？
他不動聲色掃了眼一桌的人，目光在季如云身上停了停。
酒過三巡。
“季總，敬您一杯。”楊述看著時機成熟，笑瞇瞇起身，“說起來也巧，我最近計劃合作的一家公司，星爵傳媒，還是您兒子同學開的呢?！?/p>
季如云穩穩坐著，意思意思地抬了下酒杯，隨口問，“我兒子同學？誰？”
“黎渺黎少啊，”楊述緊緊盯著季如云的反應，“真是年少有為啊，繼承了家里公司不說，還有志氣出來單干。”
黎渺？
“那個小霸王啊，”季如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抿了口白酒，想起之前黎順安隨口跟他說過管不了黎渺的話，“他哪來的精力兼顧兩頭？”
“老黎也管不了他，總歸家里公司有聽寒在，隨他去就是了?！?/p>
“原來是這樣，”楊述恍然大悟，“就算這樣黎少也是年少有為啊……不知道令郎最近在忙什么大項目？”
“嗐，不值一提?！奔救缭茢[了擺手。
楊述本來也就是為了掩蓋自已目的的隨口一提，便由著這個話題揭了過去。
酒局結束，送走了季如云，楊述醉醺醺坐進自家轎車。
代駕開車上路，楊述就坐在后排看手機。
【毆打導演？李祺是這種人？我的天……一點都看不出來啊?！?/p>
【誰說不是呢，劇里是溫潤如玉的可靠哥哥，劇外卻是四肢發達的暴力狂？】
【這事真的假的？季氏怎么會找這樣的代言人？本來還想買他家衣服來著……】
【只有我注意到倒霉的楊述導演嗎……好好拍著戲莫名被開瓢了？】
看到這話，楊述下意識摸了摸額頭。
左邊額角，與頭發接壤的地方，有一塊凹凸不平。
那就是李祺的杰作，整整七針。
李祺要是背靠黎氏，楊述還真不敢動他，但黎渺都已經被排擠到出來單干了……
楊述目光一狠，嘴角勾了下，開始在手機上打字。
另一邊，星爵娛樂總裁辦公室。
楊述掛斷電話之后，屋里氣氛又冷了一度。
公關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吱聲。
最后還是部長站出來，“黎總，等楊導回話的時間，要不……我們先發個聲明安撫一下民心？”
楊述要是打死不愿意配合，這事就難辦了。
導演圈抱團嚴重，保一個李祺，就代表放棄楊述一派的大部分導演，想維持和導演的關系，就要放棄一個李祺。
盡管不想這樣，但部長心里清楚，此刻棄車保帥才是對星爵最有利的辦法。
就是……他不著痕跡看了眼李祺，可惜了。
拖一點時間已經是他能為李祺做的最多的了。
“賬號給我?！崩杳焱蝗婚_口。
“啊？”部長愣了下。
“我說，官方賬號，給我?！崩杳烀鏌o表情重復了一遍。
不愧是資本家嗎？連這點時間都不愿意給李祺？部長心里隱隱生寒，但還是把官方賬號和密碼給了黎渺。
密碼發過去，部長抬頭環視一周，幾個年輕的部員還不懂得控制情緒，眉頭皺著，就差把不滿掛在臉上。
幾個資歷深點的倒是見過大風大浪，無奈的搖搖頭，什么都沒說就接受了，顯然這樣的事不是一次兩次了。
再看李祺，依然面上平靜。
幾年前封氏為了利益放棄了李祺，幾年后，到了星爵娛樂，同樣的事情再次上演。
李祺臉上這到底是淡定還是麻木，部長已經分辨不出了。
反倒是坐在李祺旁邊的季舟，一臉年輕氣盛的不滿，下一秒就能擼起袖子替李祺說話。
和幾年前的李祺很像，不同的是，有人為季舟兜底，但李祺沒有。
“季總，不然我們先解約？”李祺微微轉頭，低聲說，“解約金我可能最近拿不起，但是我會慢慢……”
“憑什么？”季舟緊蹙著眉轉過來，打斷，“這又不是你的錯?！?/p>
部長又把視線轉回正在打字的黎渺身上，明明和季舟是同齡人，但他們老大要成熟的多，城府也深的多。
就像現在，明明面對面坐著，他卻看不出黎渺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到底在想什么。
刷新了兩下主頁，沒有新動態，部長有些疑惑地微微皺眉，又下拉刷新了幾下，官方賬號依然沒有發布新內容。
旁邊年輕的職員瞥見了部長的手機屏幕，也拿出了手機，半分鐘后。
“挖槽……”職員沒忍住感慨出聲。
一屋子的人都看過去，職員趕緊捂住自已的嘴，指指手機示意大家去看。
眾人見狀也紛紛打開了手機。
職員指的那個界面是季氏官宣李祺的評論區。
早已淪陷的評論區可以說是慘不忍睹。
但此時此刻，正有幾條評論熱度不斷上升，或者說，幾條評論的評論。
【不管怎么說李祺也太欠考慮了吧？什么仇什么怨啊把人揍成這樣？】
【星爵娛樂：揍你了是嗎這么共情？難道說你是被狗咬了還會親它一口那種人？】
【李祺真惡心，季氏還是趕緊解除合約吧。】
【星爵娛樂：不分青紅皂白就網暴別人的人才惡心吧？合約解除你來上？】
【都能在劇組打人了，還能是什么好人？哥哥這個角色不會都是他靠不正當手段拿來的吧？細思極恐……】
【星爵娛樂：那就別思了，你這個腦容量也不允許你思考。】
一辦公室的人看得目瞪口呆，再聽黎渺噼里啪啦的鍵盤聲，心里只剩下敬畏。
【我去？這是真的星爵娛樂官方？】
【小公司就是活人感足啊】
黎渺瞇了瞇眼睛，覺得他看到了今天最大的一條惡評——什么叫小公司？初創公司懂不懂？？！
說實話，李祺已經做好再被拋棄一次的準備了，這次離開……或許就是永遠的離開了。
但是……他看著手機上的評論，微微發愣，他從沒想過事情會是這種發展。
“放心好了?！迸赃吷爝^來一只手拍了拍李祺肩膀，壯志躊躇，“有我和黎渺在呢，我倆必定要整死那個姓楊的！”
星爵娛樂態度太堅決，網上網友反而開始懷疑自已。
如果李祺真的做錯了事……星爵娛樂這態度不是直接把自已也捶死了？
就在大家懷疑此事有隱情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