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吐完，溫鶯已經(jīng)臉色是臉色蒼白，呼吸急促，因為難受的嘔意而沁出生理眼淚，喉嚨如同火灼傷，胃部也隱隱翻滾著惡心，她深深吸了幾口氣，又吐氣。
可無論如何都無法平靜下來。
元姜聽見聲響，立馬就沖了進來，蹲在溫鶯身邊扶著她，面露擔憂：“怎么樣？是吃錯東西了嗎？”
沈勸站過來看了一眼，隨后抬步離開，再回來時手上端著一杯溫水，他抿了抿薄唇：“要不要喝杯水緩一緩？”
“不、不用......”溫鶯抱著馬桶，身體癱軟地跌坐在地，腦海里亂成一團，她幾乎是求助地看向元姜，喃喃道：“應該是吃錯東西了，我腸胃一向不好，肯定是我昨天多吃了兩口飯，撐到胃了。”
“我沒有那么倒霉的。”
“姜姜，我不會懷孕的，對嗎？”溫鶯整個人都在害怕到發(fā)抖，她想起自已這個月月經(jīng)推遲了快二十天，她想到了，程修從不做措施......
可是、可是她已經(jīng)夠倒霉了，老天爺一定會網(wǎng)開一面的。
對嗎？
元姜輕咬了下唇內(nèi)的軟肉，她不敢篤定溫鶯沒有懷孕，她唇角扯出一抹溫柔的弧度，摟住溫鶯細細的肩膀，柔聲說道：“對，你怎么可能懷孕，你有我這個女兒就夠了。”
溫鶯快要哭了，她眼眸含著淚光，有些驚慌又有些茫然，她努力說服自已：“對，女兒說得對。”
“我已經(jīng)有兩個孩子了，怎么可能還會懷孕。”
“肯定、肯定是我在自已嚇自已。”
元姜拿過沈勸手里的溫水，給她喂了一口，但溫鶯的情緒并沒有好轉(zhuǎn)，她一直呢喃著自已不可能會懷孕。
“就算懷孕了。”元姜按住溫鶯的肩膀，輕聲告訴她：“那也沒關系，我?guī)闳メt(yī)院。”
“媽媽，你不用想太多，這些問題，都可以解決的。”
溫鶯忽然就拔高了聲調(diào)：“什么懷孕，我不可能再懷上一個孽種！”
為什么為什么女人要懷孕？！
她已經(jīng)被程修強暴生下了自已不愛的孩子，難道還要再懷上一個qjf的兒子嗎！？
為什么要這樣對她？！
一定要逼死她嗎？！
元姜頓了頓，捏緊了溫鶯的肩膀：“對，你不會懷孕的，是我說錯話了。”
溫鶯目光茫然又無措，她突然就哭了出來，像個犯了錯的孩子般撲進元姜懷里：“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兇你的，我只是、我只是害怕......”
元姜忽地就鼻尖一酸。
她默默在心里祈禱，溫鶯這一輩子已經(jīng)夠苦了，不要再為難她了。
可苦難總是降臨在不幸的人身上。
溫鶯懷孕了。
溫鶯呆呆地看著B超單顯示妊娠5周，指尖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發(fā)白，她有些茫然，而有些恍惚地看向臉色凝重的元姜：“女兒，這上面是什么字？我怎么......忽然就看不懂了呢？”
“機器壞了。”元姜睫毛微顫，搶走溫鶯手中的B超單，握住了她的手，嘗試給予她安慰：“我們再去另一個醫(yī)院檢查。”
“不、不用，不用檢查了。”溫鶯輕輕搖頭：“我自已的身體我自已清楚，我不會懷孕的。”
“這么多年都沒懷上，怎么可能偏偏......”偏偏要在脫離地獄的時候又懷上，給她重重一擊？
一定是這些機器故障。
溫鶯拽著元姜的手：“我們回家，外面的人要害你。”
“我答應了你爸爸，一定會跟你好好活著的。”
元姜怕刺激到溫鶯，順從地跟著溫鶯走。
這家醫(yī)院是沈家的產(chǎn)業(yè)，沈勸沉默著跟在兩人的身后，面色有些復雜，他跟元姜給溫鶯找過心理醫(yī)生，但溫鶯不肯見，她執(zhí)拗地說自已沒病。
可溫鶯的精神狀況，越來越差了。
沈勸睡眠淺，他知道溫鶯一到半夜，就會到他們的房間，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元姜，等到清晨再離開；有好幾次，溫鶯還對著她喊程妄；還有......溫鶯爬上了窗戶。
他不敢刺激溫鶯，只能默默地將所有窗戶封死。
走出電梯，就是醫(yī)院大廳，一陣嘈雜聲音作響，忽地，有人高喊：“祝思念，你要死啊，還不趕緊滾過來！”
聽到那三個字，沈勸幾乎是瞬間僵住，猛地扭頭順著聲源看去。
嘈雜混亂的人群中，一個面容憔悴的女人手里攥著檢查單，眼神麻木空洞，聽到粗獷刺耳的聲音，她猛地顫了顫，慌亂地抬頭，腳步虛浮著朝著一個大肚腩的男人走去，唯唯諾諾道：“怎、怎么了？”
男人鼻孔朝天呸了聲，眼歪嘴斜地罵罵咧咧。
沈勸目光平靜地看著這一切，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逐漸握成拳頭，下顎線緊繃到極致。
元姜發(fā)現(xiàn)沈勸落伍，回眸一看，順著沈勸的目光看到一個女人，她頓了頓，拉著溫鶯倒回去，輕輕抓住了沈勸的手：“哥哥，我們走吧。”
沈勸如芍藥般的唇瓣抿成一條直線，深深地望了祝思念一眼，轉(zhuǎn)身牽著元姜朝著門外走去。
就在此時，祝思念像是感應到什么，猛地偏頭，當看見那熟悉又陌生的側(cè)臉時，呆滯的目光恍惚了下，她不顧身邊男人的謾罵，抬步?jīng)_上去，語氣既激動，又小心翼翼：
“沈、沈勸，是你嗎？”
沈勸腳步一頓。
元姜也頓住，瘦小的溫鶯貼在元姜身上，神色茫然，像是陷入了自我的世界中，一言不發(fā)。
“勸、勸勸，我是媽媽啊！”祝思念眼淚決堤，語氣盡是思念跟期許，她滿是繭子的手顫顫巍巍地抬起，想要去摸沈勸冰冷的臉。
沈勸眸光幽深，不動聲色地偏過頭，語氣冷漠：“我沒有母親。”
祝思念臉色一僵，緊咬著唇瓣，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勸勸，你、你怎么能說這種話。”
“你是我肚子里爬出來的，沒有我，哪來的你呢？”
元姜見沈勸臉色不太好，目露擔憂，小手輕撫著溫鶯的肩。
“喲，這是誰啊？原來是我老婆跟她前夫生的兒子。”大肚腩的男人疾步走過來，豬肝色的嘴角勾起一抹嘲笑，說話間口吐惡氣，露出一口黃牙。
沈勸眼睛不眨，漆黑幽深的眼瞳里遍布紅血絲，身體僵硬緊繃，緊握的拳頭蓄勢待發(fā)，他定定地盯著祝思念，眼底一片暗色。
祝思念聽到男人的聲音，下意識地抖了抖，緊張地吞咽了下，泛著黃氣的臉頰浮現(xiàn)慌亂之色，輕輕扯了扯男人的衣袖，低聲說：“立業(yè)，你不要這樣。”
“老子說話，有你插嘴的份？”周立業(yè)斜眼睨了祝思念一眼，祝思念立即哆哆嗦嗦地安靜如雞。
沈勸慢吞吞地收回目光，不想浪費時間，牽著元姜的手放緩了聲音：“姜姜，我們走。”
“好。”元姜跟著沈勸往外走。
祝思念望著沈勸修長勁瘦的身影，目光怔了怔，眼底流露出一絲后悔。
“還不趕緊追上去，問你兒子借錢？還想不想給我們孩子治病了？”周立業(yè)皺著眉頭怒斥道。
祝思念縮了縮脖子：“這、這不好吧？”
“他還是個孩子......”
“隨便你，反正咱們兒子死了，你也可以去死了。”周立業(yè)毫不在意地丟下一句話，轉(zhuǎn)身就走。
祝思念死死咬著下唇，十幾年前，她為了追尋真愛，跟沈卓撕破臉離婚后，嫁給了正在事業(yè)上升期的周立業(yè)。
兩人結(jié)婚十三年，才生下一個兒子，名字叫做周余杭，身患白血病。
為了給周余杭治病，家里已經(jīng)一貧如洗，可即便如此，也無法負擔周余杭的化療費用，如果三個月后還沒有配型成功的骨髓，那周余杭恐怕......
祝思念咬了咬牙，鼓起勇氣沖上去攔住了沈勸。
“阿、阿勸，媽媽有話跟你說。”
“媽媽？”沈勸幾乎是笑著念出這個詞匯，看向祝思念的目光盡是譏諷跟冷漠：“你配嗎？”
祝思念緊張地舔了下唇瓣，含淚道：“阿勸，我知道媽媽愧對你，你恨我是應該的。”
“但是，事關人命，我是迫不得已才想找你。”
“現(xiàn)在能幫媽媽的人，只有你了。”
沈勸被氣笑了，十幾年來都沒找過他，今天偶然撞見倒是有事了，他饒有趣味地問：“什么事？”
祝思念看了眼元姜，又看了眼趴在元姜肩上的女人，只覺得眼熟，她沒細想，目光又落回沈勸臉上，訕訕問：“你能借媽媽一百萬嗎？”
“媽媽會還的，五年內(nèi)，一定還給你。”
“你弟弟生病了，白血病，家里為了給他治病，已經(jīng)花光了所有錢......”祝思念喃喃道：“那也是你的弟弟，你不能見死不救。”
“關我什么事？”沈勸眉眼深沉，唇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怎么不關你的事！”祝思念拔高音調(diào)喊道：“他也是你弟弟，才四歲，他很可愛的，你去看看他，你去看看他好不好？”
“我知道你有錢，沈卓那么有錢，你們一定不會見死不救的！一百萬對你來說就是灑灑水而已，可卻能救我兒子的命！”
“沈勸，你必須救他！”說到最后，祝思念幾乎是用命令的語氣厲聲道。
沈勸看著這張面容姣好的臉，哪怕是布滿疲憊跟皺紋，也能隱約見到她年輕時的風姿，陰沉凌厲的面容愈發(fā)緊繃，他冷嗤一聲：“四歲？”
“你跟男人亂搞的時候，我好像才兩歲？”
祝思念的臉瞬間變得蒼白。
沈勸譏諷冰冷的話語刺中了她的心臟，她稀奇地露出一絲心虛的神色，囁嚅著：“我、我那是追尋真愛，勸勸，你已經(jīng)成年了，你應該理解媽媽的。”
“追尋真愛？”沈勸忽然笑了，笑容輕蔑，眼神像是裹著鋒利的刀子，撕破了祝思念的偽裝：“追尋真愛就是當著你孩子的面跟男人亂搞？婚內(nèi)出軌？虐待兒童？”
祝思念眼神閃爍，不敢直視沈勸陰翳的眼睛，心中更像是有千萬只螞蟻在啃噬，將她所有的底氣吞噬，只剩下無邊際的心虛：“我那時......情不自禁。”
“錯在我跟立業(yè)，但你弟弟是無辜的。”
“勸勸，一直以來，你都是個懂事的孩子，求求你，幫幫媽媽好嗎？”她的目光里透露出一種無法言語的祈求，低聲下氣。
“不要。”少年薄唇輕啟，毫不留情地掐碎了祝思念的妄想。
他冷笑一聲，垂眸，冷冰冰的視線直視祝思念：“幫你的話，爸爸會寒心的。”
說完，他便拉著元姜，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祝思念全身顫抖著，被他這句話刺激到，血液像是倒流般冰冷，雙腿癱軟地跌坐在地上。
腦海里亂糟糟的。
忽然地，就想到起了，十幾年前，沈卓紅著眼睛求她的畫面，他說：“孩子還小......”
她是怎么做的呢？
她年輕稚嫩的臉上滿是不屑跟絕情：“我不愛那個孩子，我就不會同情他！為了沈勸好，我勸你跟我離婚！否則，我可不知道下次會發(fā)生什么！”
那次，是她跟周立業(yè)廝混，把年僅兩歲的沈勸關在熱氣沸騰的浴室里，沈勸一氧化碳中毒，差點死了......
懊悔痛苦的眼淚溢滿祝思念的眼眶，她捂著唇失聲痛哭。
沈勸為什么就不能理解理解她呢？
她又不是故意的！
他居然還在記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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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沈家，元姜安撫好溫鶯后，溫鶯就趴在床上睡了過去。
元姜小心翼翼地關上房門，走回臥室里，就看見沈勸盯著窗外發(fā)呆，她沉吟片刻，走到沈勸身邊，雙手抱住他的手臂，腦袋靠在他的肩側(cè)，溫聲問道：“哥哥，你有話跟我說嗎？”
沈勸身子僵硬，黑長濃密的睫毛垂落，在眼瞼處打下一片陰影，聲音有些沙啞地回答：“姜姜，我們今天在醫(yī)院遇見的那個女人，是我生母。”
“其他的，我暫時還不想說。”
元姜點點頭：“那就不說。”
沈勸悶悶地“嗯”了聲，鋒利的眉眼間籠罩著層層愁色，舌尖抵住后槽牙，抬手將元姜摟進懷里，低頭親了親她的發(fā)絲：“姜姜，我們一畢業(yè)，就結(jié)婚。”
“婚禮辦在哪里？”
“你喜歡中式的還是西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