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人事待天命！”
這是青羽說的。
而楊戰也加了一句：船到橋頭自然直。
最后，楊戰再給自已說了兩個字：放下！
楊戰準備在這化道之前，將其他事情都放下，讓自已更簡單些，更純粹些，只為了修行！
雖然時間不多了，但，盡人事待天命，船到橋頭了再說其他！
楊戰的一道分身，回到了北濟！
對他而言，能稱之為家的不是北濟鳳陽城，那里雖然是他的老宅，但是并沒有太大的歸屬感。
反而在北濟首府天遠，那一座破舊簡單的大將軍府。
楊戰的分身，沒有以自已的本來面目示人，而是以沐言志的模樣，也就是沐紅漁的兄長，那個臨死之前將妹妹托付給自已的家伙。
一個，楊武派遣潛伏在他身邊的兄弟。
不過，這兄弟，終究與他生死與共，其他又有什么重要的。
大將軍府，曾經變成了大都督府，如今居然還是神武帝君故居，居然還有專人看守，外面還有不少人來瞻仰他這故居面貌。
甚至不乏匍匐前行，三步一叩首朝圣一般的百姓。
此時此刻，楊戰才深切體會到，他這身份，真的已經被徹底神化了，雖然楊戰早就知道，但是并未阻止，即使神州學宮的開辦，去依舊無法讓神州眾生奉他為神。
楊戰拿出了一道他自已寫的手諭，直接遣散了守衛，并且摘下了神武帝君故居的匾額。
“你們兩個告訴百姓們，這里已經被人皇陛下賞賜出去了，不再是神武帝君與人皇故居！”
兩名守衛抱拳：“是！”
其中一人忍不住問：“這位兄弟，陛下讓你來此，是？”
“不該問的別問！”
兩人神色一肅，當即抱拳低頭退了出去，然后去安撫那些來瞻仰的百姓。
告知他們，想要瞻仰朝圣的，前往神武帝君廟。
神武帝君廟，神武帝君象，已經進了千家萬戶，只是這神州人族心中所向的念力，一直被收在了混沌鐘里面，楊戰并沒有啟用沾染一分，也沒有下令毀去神武帝君廟，更沒有阻止眾生對他的神化。
之所以如此，那是楊戰在為這神州留下最后一條后路。
這個想法，在死域吞噬中天的時候，楊戰就已經想清楚了，若是死域真無法阻止，那么他就以這眾生意志再建天地牢籠。
現在，楊戰才有些明白，當年祖王那一代人為了護衛人族香火傳承，做出了正確的選擇。
這宅子毀了幾次，不過這么簡單，重新修建搭建，再容易不過。
宅子很干凈，因為有人打掃，楊戰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不禁想到了曾經。
他雖然戎馬生涯，偶爾也回來，他坐在這躺椅上曬太陽，阿福就在一旁石墩上坐著，不厭其煩的勸他早點為楊家留下香火。
老宋，劉阿蓮與阿福不太一樣，楊戰感覺得出，許阿福這老頭，那是真將自已的當成了他的仆人。
沒有開天前，為了他這個小家，為了老楊家開枝散葉，可謂是操碎了心。
如今，自已獨自坐在這躺椅上，曬著太陽，懶洋洋的，似乎這陽光也褪去了他一身的崢嶸與強勢。
盯著沐言志樣子的楊戰，就是一個小老百姓，享受這安穩平靜的時光。
偶爾幾聲狗吠，幾聲雞叫，楊戰這才驚覺，原來已經入夜了。
這平靜而安穩的日子，過的竟然如此的快。
楊戰看向天空，月暗星明，幾許微風拂面而來，吹起了幾縷頭發。
楊戰傾聽著這天遠城的萬家燈火。
“臭小子，再不睡覺，一會兒蠻子就來抓你去吃了！”
“阿娘，阿爹胡說，蠻子已經不吃人了，人皇他老人家說，天下人族為一家，所以阿爹你騙我！”
“好小子，還不聽話是吧，那老子就讓你吃竹鞭炒肉！”
“哇……”
小孩哭的更兇了，顯然是被揍了。
左方，有一家，一老一少兩女人，還有一個半大的孩子。
老婦看著還算年輕的女人：“阿青，孩子睡著了，今天阿娘就跟你商量一件事?！?/p>
“阿娘，什么事？”
“大郎戰死很多年了，看你一個人操持家里也不容易，阿娘想了許久，還是覺得，你再找個男人吧?！?/p>
“阿娘，不行，我……我沒問題的，可以照顧好你跟孩子，不會讓你們餓著的?！?/p>
老婦搖頭：“你怎么待阿娘，阿娘看在眼里，記在心里，阿娘也不忍心看你一個人受苦，我覺得就三里道的張武死了婆姨，好像對你還有點意思，明日，我就找人去問問……”
“阿娘！”
女人急紅了臉。
老婦笑了：“這件事情，阿娘做主了！”
女人紅著臉，卻哽咽著：“阿娘，那……兒媳就全憑阿娘做主了?！?/p>
“這就對了，這人啊，既然活著，那就要把日子過好。”
“嗯！”
女人起身，翻找了一番，然后拿出了一個布袋遞給老婦人：“阿娘，這是大郎的撫恤，這些年都留著，以后給孩子說媳婦用，現在阿娘你保管?！?/p>
老婦人笑了起來：“你有這個心就好，我現在更放心了，你放心拿著吧，你持家，我放心?！?/p>
“……”
楊戰又看見了另外一戶人家，十分有意思。
男人已經熟睡，女人卻一直沒有睡，而是拿出了一把剪刀，朝著熟睡的男人走去。
本來，楊戰以為這娘們兒要謀害親夫。
結果，這女人走過去，剪刀直接放在了男人的根子上。
然后隨手給了男人一巴掌。
男人被打醒，不過很是迷糊，似乎還不知道自已被打了一樣。
“巧娘，你怎還不睡？”
女子指著剪刀的位置。
“啊……”
男人頓時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見鬼了一樣。
女子縮回了剪刀，在男人面前晃了晃，十分輕柔的說：“阿郎，外面的野花有毒哦，說不定哪天，就沒了！”
輕柔的說著，女子輕飄飄的瞄了一眼。
男人頓時捂住，身體都在顫抖了，顯然，那是真的被嚇得夠嗆。
試問，誰睡的迷迷糊糊的，看見這一幕不害怕！
楊戰就這么看著這些萬家燈火中的瑣碎，漸漸地，楊戰忽然有所明悟，一切如夢亦如幻，平平淡淡才似真。
而在天葬禁區的楊戰，在這夜里，身體發出瑩瑩白光，仿佛與這天上的星月之光，遙相呼應。
青羽坐在一旁，雙臂摟著膝蓋，不時望著一動不動的楊戰，不時又看著上空。
她腦中，想起她母親留下的那封信。
青羽忽然嘀咕了句：“眼睛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