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耿延博和張志霖相談甚歡、神情投契的模樣，張升湊近周賢書記，輕聲解釋道：“書記，當初咱們推薦延博同志，最開始還是志霖提出的建議，他們二人也算是淵源頗深了。”
周賢順著他的目光瞥了眼二人，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壓低聲音：“他今日特意過來，想必是正堯特意喊來的。正堯對這個學生，倒是真的另眼相看啊。”
“那是自然。” 張升連忙附和，語氣里帶著幾分篤定，“畢竟是關門弟子，志霖跟著師兄做了六七年課題，一直是得力助手，師生情誼很深！”
“嗯，是個可造之才。” 周賢頷首贊許，話鋒一轉問道：“他現(xiàn)在擔任何職？”
張升當即回道：“永安縣委副書記、常務副縣長，主持縣政府工作，干的很不錯。”
“他牽頭的煤礦治理工作，宜行省長一直很關注。” 周賢沉吟片刻，語氣干脆，“既然有培養(yǎng)的價值，那就給他轉正吧 —— 正堯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張升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如實回道：“書記，志霖任副處級未滿兩年，暫時沒到提拔年限，不過河中市委書記趙峰一直很器重他。”
周賢聞言擺了擺手，語氣帶著幾分舉重若輕：“一個縣長而已，那就讓他繼續(xù)主持工作，先把擔子挑起來。一年半載很快就過去了。”
“好的，書記，我多留意下永安縣，暫時不配備縣長。”
……
6點10，一輛考斯特停在賓館門口，楊正堯行長下車后，在高宜行省長的陪同下，闊步走進大廳。
看到周賢后，楊正堯快步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熱情道：“老領導，讓你久等了！”
周賢笑著說道：“正堯，宜行省長早就盼著你來，歡迎你來支持我們河東的工作！”
楊正堯忙說：“這話我可不敢當，人行的工作還需要河東省委、省政府大力支持！”
接著，楊正堯和河東的領導一一打招呼，然后非常隨意的把包遞給了張志霖。
這一幕落在眾人眼里，足可以說明很多問題。
六點十分，一輛考斯特穩(wěn)穩(wěn)停在賓館門前。車門打開，楊正堯行長邁步下車，在高宜行省長的陪同下，精神抖擻地闊步走進大廳。
一眼望見等候在此的周賢，楊正堯立刻加快腳步上前，緊緊握住他的手，語氣熱忱又懇切：“老領導，讓您久候了！”
周賢滿面笑意，握著他的手回應道：“正堯，我和宜行省長早就盼著你來了，歡迎你來支持我們河東的經(jīng)濟發(fā)展！”
楊正堯連忙擺手，謙遜道：“您這話我可不敢當。人行的工作開展，始終離不開河東省委、省政府的鼎力支持！”
寒暄過后，楊正堯逐一與在場的河東省領導親切打招呼、互致問候。隨后，他神色自然地將隨身的公文包遞給了張志霖。
細節(jié)之處皆是匠心，這看似不經(jīng)意的一幕，落在眾人眼中，卻暗藏深意。
宴會廳內燈火璀璨，觥籌交錯間盡是顯貴。張志霖雖敬陪末席，但也有一席之地。今天的宴請，正廳級都上不了桌。
為什么河東省會如此高規(guī)格接待楊正堯？原因有三：第一、周賢書記的重視，兩人有極深的淵源；第二、楊正堯是人行行長，不僅是金融領域深耕多年的，更是學院派的代表人物，上升勢頭正盛，發(fā)展?jié)摿Σ豢上蘖浚坏谌⒌胤桨l(fā)展離不開銀行系統(tǒng)的強力支撐，省政府與并州市政府都迫切希望與央行展開全方位合作，這份 “有求于人” 的誠意，自然化作了最高規(guī)格的禮遇。
眾人按位次落座后，先是一番寒暄客套的場面話，氣氛熱絡卻不深談。直到楊正堯不動聲色地引導，話題才漸漸聚焦到基層政府債務這一敏感而迫切的話題上。
“基層政府債務危機，本質是收支失衡疊加隱性債務累積引發(fā)的償債壓力。” 省長高宜行放下水杯，語氣凝重，“這已經(jīng)成為影響地方治理效能與經(jīng)濟穩(wěn)定的關鍵挑戰(zhàn)，到了火燒眉毛而不得不解決的地步！”
周賢書記隨即頷首附和，目光掃過席間眾人：“宜行省長說得極是，這個問題確實要加之重視。老債空懸新債孽生，政府債務游離于監(jiān)管之外，舉債、還債沒有硬性約束，就可能導致一些地方政府‘借債不考慮，還債無壓力’。當務之急，是建立債務風險預警機制，對地方政府性債務實行全口徑預算管理。據(jù)我所知，很對縣區(qū)的專項資金都被挪用，導致惠民政策落不到實處，必須加以解決！”
話到此處，張升心中豁然開朗 —— 師兄絕不會無緣無故提起這個話題，分明是想給自已的學生張志霖創(chuàng)造嶄露頭角的機會。他當即微微一笑，適時開口：“志霖一直在基層一線，目前主抓縣政府工作，對債務問題有著最直觀的感受，應該有自已的獨到見解，不妨說幾句。”
話音剛落，席間所有目光齊投向了末席的張志霖。
迎上老師鼓勵的眼神，張志霖心中底氣頓生，絲毫不見怯場。他微微欠身，語氣謙遜卻堅定：“在各位領導面前，我不敢班門弄斧，只是結合永安縣的工作實際，談幾點粗淺的看法，若有不妥之處，請各位領導批評指正！”
“剛才周書記一針見血，指出了當下縣區(qū)財政的弊端：一個鍋蓋管十口鍋，哪里冒泡蓋哪里，認為挪用專項資金是基層財政必然的‘運轉法則’，這也是基層的無奈之舉。
有的地方債務壓力較大，卻仍將較多資金投入城市形象展館、體育場館等項目里，使政府化債、基層‘三保’兜底、基礎設施完善等開支被擠占；有的地方上大園區(qū)、大項目，但投入產出比并不樂觀；有的地方政府在招商引資中給企業(yè)免費用地、建廠房、買設備，但往往打了水漂，很難收回成本……”
稍作停頓，他語氣愈發(fā)懇切：“我個人認為，財政困難地區(qū)上馬大項目要量力而行，要兼顧好發(fā)展與化債問題，為保民生騰出財力。無論財政壓力多大，也要堅決保障好民生支出，兜牢兜實基本民生底線，堅持政府過緊日子，實現(xiàn)節(jié)用裕民……”
周賢說道：“志霖，問題顯而易見，你具體做過哪些嘗試？有沒有好的解決辦法？”
張志霖迎上周賢的目光，語氣堅定而誠懇：“書記，歸根結底，還是政府要過緊日子，有還債的決心！這幾天，永安縣千方百計籌措資金 7338 萬元，已經(jīng)將 100 萬元以內的 176 筆債務全部清零。下一步，我們力爭在年底前，將 1000 萬元以內的債務徹底結清。屆時，全縣就僅剩十幾筆 1000 萬元以上的欠款，債務矛盾將大幅緩解，縣政府的公信力也能得到顯著提升。”
頓了頓，他目光掠過楊正堯，繼續(xù)有條不紊地闡述：“永安縣化債的思路有四點：一是開展隱性債務清零專項行動，通過債務置換、合理展期等方式，有效緩解短期償債壓力；二是積極爭取上級轉移支付傾斜，嚴控非剛性支出，把錢花在刀刃上；三是市場化盤活存量資產，通過資產出讓等方式，變現(xiàn)閑置基建項目資產；四是強化源頭管控，嚴禁新增債務，落實終身問責……歸根結底，還是開源節(jié)流，新官要理舊賬，把化債當成‘保民生’的政治任務來完成！”
話音落下，宴會廳內陷入短暫的寂靜。幾位領導或頷首沉思，或相互交換眼神，顯然都被張志霖的話觸動到了。
花花轎子人人抬，高宜行面帶笑意接過話頭：“志霖不止在清償政府債務上有所作為，在煤礦治理上更有決心，敢為人先在全省啟動煤礦淘汰收回工作，這段時間有沒有實質性的進展？”
張志霖馬上回道：“截止本周，永安縣收回煤礦7家，有望在本月取得突破性進展，收回煤礦21家，力爭在年底完成第一輪的治理。”
夸學生就是夸老師，包括耿延博在內，包括耿延博在內的河東省領導們，紛紛對張志霖給予肯定與贊許。
而張志霖被夸的臉頰通紅，坐立難安。他心里明鏡似的，領導這般認可，更多是看在老師的面子上，而非自已真的取得了多么耀眼的成績。但無論如何，經(jīng)此一番，他已然在各位領導心中留下了深刻而正面的印象，對自已下一步的使用有巨大的作用。
菜上齊后，席間領導們推杯換盞，談笑風生。張志霖始終端正地坐著，神情恭敬，不多言不多語。
輪到楊正堯敬酒時，他起身朝張志霖抬了抬手，語氣平和：“志霖，給我倒酒。”
張志霖立刻起身應道，拿起分酒器，快步緊隨在老師身后，動作利落又穩(wěn)妥。
于是，領導們與楊正堯碰杯時，目光掠過一旁的張志霖，都會笑著多添一句：“志霖，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