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福用標準的太監微笑,回應賀重安的目光。
賀重安說道:“是也不是。”
“現在已經查清楚,這一件事情,張國成是其中主謀,我已經派人去搜查北邊山寨,很快就能抓到那些死士之前的藏身之地。”
“但張國成死了?下面不知道了。”
“不,下面知道。張國成不是張國成?”
“什么叫張國成不是張國成?”
“張國成當年從逆太子案中出來,就不張國成,真正的張國成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是誰?現在還不清楚。”
這一段時間,皇帝吃了一次又一次驚,但此刻更加吃驚,張國成是被卷進逆太子案。與他關在一起的自然是逆太子親信。
真張國成死在牢里,假張國成出來了。
那么這個假張國成是誰?
皇帝剛想說這不可能。
但一想前一段時間,刑部爆出的弊政。所謂真假張國成,不就是斬白鵝替死嗎?
只要將錢給夠,刑部這樣的事情,怎么可能做不來啊?
“尸體在什么地方?”
“就在殿外。”
“去看看。”皇帝一邊說一邊走了出來。
賀重安連忙跟在身后說道:“這恐怕污了陛下的眼。”
“朕又不是沒有見過死人。”
說話間,就來到了焦尸面前。
從一邊拿一根木桿,細細扒拉著看。皇帝口中說自己不在乎,但此刻也也死死的捂住了鼻子,眉毛皺得好像山巒。
“陛下。”趙福忽然說道。他也顧不得拿東西,而是直接用手在尸體上扒開一層焦黑的皮膚,上面有一個淺淺的痕跡。
已經殘缺不全,只能看出大概輪廓。
“這個-------”皇帝一愣,也忘記了捂鼻子,說道:“你確定嗎?”
“確定,這就是侍從司的暗記。”
“看來,真是我的好兒子啊。”皇帝眼神復雜。
賀重安猜測,大抵是太子身邊也是有一批人的,這一批人也在侍從司編制,但專屬太子。
“陛下,奴婢以性命擔保,太子殿下真不在了。”
“這不重要了。”皇帝說道:“不管是我好兒子,還活著,還在有人接了這股勢力。他們都必須被清除。”
“逆太子已經死了,也必須死了。”
即便真沒有死,這個身份也死了,活下來的只是一個無名之人。
“賀重安。”
“臣在。”
“這一件事情,你不要管了,交給侍從司,他們最熟悉這些人。”
賀重安心中暗道:“估計是侍從司斗侍從司。”
在賀重安想來,情報機構是很難一網打盡的,就好像現在的是侍從司,即便將侍從司的人全部殺了。
外面的暗樁,一時半會兒,也除不掉的。
對太子也是如此。
當場皇帝真將太子當儲君培養,該給都給。這一套情報班底,看來當年有漏網之魚。
“是。”
賀重安本身也不愿意插手。
查逆太子余黨,看似能有無限的權利,但其實,任何情報部門的權利都有限。
大部分時候,情報機構是不可能左右一個大國政治。
如果能?這說這個國家的政治已經到了非常危險的地步。
大國之政,不在陰謀。
而在陽謀。
而情報機構的斗爭,明顯偏離正道。
“但內務府的事情,你必須趕快出一個章程來。”皇帝說道:“朕準備請皇叔為內務府總管。”
“你幫著皇叔辦事。”
賀重安大喜。
皇帝叔輩已經沒有人了。
唯有一位皇叔,乃是安康侯。
他乃是明宗皇帝幼子。
明宗晚年最為寵信他,結果將他養成了驕縱的性格。一輩子沒有干過正事。吃喝玩樂。
據說宣宗皇帝曾經一怒,要將安康侯貶為庶人。
但最后不了了之。
而今這位皇叔八十歲了,還身體強健,牙口好,胃口好。甚至在家里挑釁小姑娘。
很多人都暗暗嘀咕:“老而不死是為賊。”
這樣的人,如何能承擔內務府重任?
不過,是掛名。
真正的實權在賀重安手中。
比較賀重安升得太快了。總不能一年之內,讓賀重安成為二品大員吧?
所以,安排一個人名義上擔任內務府總管,實際上由賀重安承擔。
然后今后,一年升一級,幾年之后,再作為內務府總管,就一點也不扎眼了。
“臣謝主隆恩。”
“丑話說在前面,朕用你是讓你做事,你如果做不好,就不要怪朕。”
“陛下請講。”
“內務府必須大清洗。”皇帝現在想想還牙癢癢。說道:“所有有污點的人,一個不能留。但同時,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一個月之內,必須讓內務府重新運轉起來------”
內務府這些人最有恃無恐的地方,在他們看來,自己就等于內務府,內務府就等于自己。
拿下他們,內務府這么多事情,一下子都癱瘓。宮里無法承受。
這也是皇帝一直以來容忍的原因。
而今既然砸破鐵鍋,自然要一查到底,內務府必須是一個全新的內務府。
但皇帝也不能容忍內務府癱瘓太長時間。
“請陛下放心,臣敢立軍令狀。”
“軍令狀就不用,那東西沒有什么用。”皇帝說道:“你辦不成事情,有沒有軍令狀都是一個樣子。”
“等一會兒,去看一下貴妃。”
隨即一擺手,讓賀重安離開了。
賀重安立即去了偏殿看貴妃。
自從未央宮遇襲之后,貴妃就以害怕為由,賴在了未央宮。皇帝也知道,貴妃最害怕其實是十九皇子張乾,小孩子三歲之前,是最容易夭折的。
貴妃在十九皇子身上寄托太多太多,擔心遭遇黑手。這才不管怎么樣,都要蹭皇帝的安保。
皇帝對自己的安全其實是最在意的。
皇帝自己想扶持貴妃,也就默許了。
至于為什么讓賀重安去找貴妃。
賀重安心中也有判斷。
皇帝本身就想讓賀重安成為貴妃的得力助手,以應對越來越復雜的局面。
在皇帝看來,未央宮案,皇陵案,自己都親自下場,其實不符合皇帝的原則的。
皇權的神圣性,就在于,神秘不可侵犯。應該高高在上,看下面如錦鯉爭食才對。
而現在,他直接下場,看似威風,在自己心中卻是失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