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特派員的到來,劉鎮(zhèn)華是特別的熱情,恭恭敬敬的把對方請到了自已家里。
而這位特派員來了以后,也不急著去視察部隊,這倒讓劉鎮(zhèn)華暗暗松了口氣。
對于劉鎮(zhèn)華的熱情招待,這位特派員是照單全收。
飯吃了、酒喝了,就連劉鎮(zhèn)華送來的“小黃魚”,特派員在看到劉鎮(zhèn)華那“你懂得”眼神后,也欣然收下了。
隨后,在特派員的暗示下,劉鎮(zhèn)華把人都給清場了,只剩下他們倆了。
看這樣子,是自已的“小黃魚”起作用了?
可是,看特派員這態(tài)度和眼神,似乎還有別的意思。
覺得特派員有些古怪的劉鎮(zhèn)華,眼神疑惑的望著對面這位來自唐總司令的特派員,不知道他會說什么。
原來,這位特派員此次來陜縣,名義上是受南京委托檢閱整編,實則是肩負著唐總司令的“特殊使命”。
“雪帥(劉鎮(zhèn)華字雪亞)。”特派員呷了一口茶,放下了茶杯。
“此次唐總司令委派兄弟前來,對貴部進行檢閱整編,足見唐總司令對雪帥及十一路軍是特別重視的。”
“而且,唐總司令更是對雪帥的愛國是深表贊許。”
“唐總司令還夸雪帥您深明大義,能冒著被西北軍威脅的風險,選擇歸順南京,實乃是黨國之幸。”
劉鎮(zhèn)華是越聽越覺得不對勁,他可是官場、軍界的老江湖了,明顯覺得特派員是話里有話。
不過,劉鎮(zhèn)華臉上還是堆起謙和的笑容,擺擺手,笑著說:“特派員言重了,唐總司令過譽了。鎮(zhèn)華不過一介武夫,承蒙常老板不棄,唐總司令提攜,敢不效犬馬之勞?”
“關于整編之事,我部上下無不翹首以盼,只盼早日納入國民革命軍體系,為國效力。”
劉鎮(zhèn)華說話是滴水不漏,不管對方打的是什么主意,反正就先把自已的需求擺出來。
這樣,也好試探出對方是什么意思。
特派員雖然道行不如劉鎮(zhèn)華深,但是他可掌握著主動呢。
只見他特派員哈哈一笑,也客套了起來:“哈哈,雪帥您太謙虛了!我這次來,主要工作就是檢閱、整編雪帥的部隊。唐總司令交代了,盡量想辦法幫您弄到一個軍的編制。”
劉鎮(zhèn)華猛地瞪大了眼睛,激動的驚呼道:“一個軍?唐總司令真是這么說的嗎?”
看到劉鎮(zhèn)華如此強烈的反應 ,特派員心中更加得意了,微微頷首,說道:“那當然。不過...有件小事,還需要雪帥幫忙。”
一聽幫忙二字,老油條的劉鎮(zhèn)華冷靜了許多。
不過,嘴上卻大包大攬的說:“別說是小事?就是上刀山,下火海,特派員直說就行了。”
說歸說,心里卻暗自罵道:“他娘的!還真是有求于自已!老子的小黃魚送早了!”
只見特派員將聲音壓低了幾分,湊過去悄聲說道:“想必,雪帥應該知道洛陽那個劉鼎山吧?”
“仗著有西北軍給他撐腰,趁機拿下洛陽不說,還不把我們唐總司令放在眼里!”
劉鎮(zhèn)華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淡淡“哦”了一聲,示意特派員繼續(xù)說下去。
他心里卻冷笑:原來,是唐在劉鼎山那兒吃了癟,憋著火想找人出氣。看中了我這個“新投誠”的,想借著整編的權利,把我當槍使?
劉鼎山……他腦海中閃過那個曾經(jīng)在大統(tǒng)領老家當侍衛(wèi)的本地趟將,如今竟也成了氣候?
不過在他劉鎮(zhèn)華眼里,終究還是個“土包子”。
特派員見劉鎮(zhèn)華一臉人畜無害的笑容,以為他被自已說動了,便加緊拋出誘餌。
“雪帥,唐總司令深知雪帥治軍有方,且深諳豫西地理。所以,有意舉薦你擔任洛陽警備司令。”
劉鎮(zhèn)華面上笑容一滯,有點不高興了。
洛陽!那他媽是劉鼎山的地盤!感情真是拿自已當槍使啊。
頓時,笑臉一收,耷拉著臉,不咸不淡的說:“哦?洛陽警備司令?可...洛陽現(xiàn)在不是劉鼎山的嗎?難道,唐總司令準備發(fā)兵攻打洛陽了?”
隨后,更是冷言冷語的譏諷道:“唐總司令真要想打洛陽,怕是看不上我這點人和槍吧?”
劉鎮(zhèn)華明里暗里,都在嘲諷特派員,你唐司令兵強馬壯的,要打洛陽,自已就拿下了,還會舍得給我?
可如果是想要逼著自已去打洛陽,消耗自已的實力,那就免談吧。
特派員一看劉鎮(zhèn)華不高興了,連忙笑著解釋道:“雪帥,您先別急,聽我慢慢說。”
隨后,隱晦的將唐和劉鼎山私下協(xié)商的事告訴了劉鎮(zhèn)華。
可劉鎮(zhèn)華這個老狐貍,怎么會因為特派員的幾句話,就帶人去打洛陽。
所以,明里暗里的就是不接話,一個勁的跟特派員打太極。
眼看劉鎮(zhèn)華不上鉤,特派員就開始了威逼利誘。
先是提出,劉鼎山在嵩縣有個兵工廠,據(jù)說已經(jīng)開工很長時間,肯定有不少武器庫存。
如果劉鎮(zhèn)華能拿下嵩縣,就答應給劉鎮(zhèn)華五十萬大洋作為開拔費,并補充一個旅的裝備(參照中央軍的編制)。
如果能拿下洛陽,除了想辦法給他爭取一個軍的編制,舉薦他為洛陽警備司令之外,還答應額外給他補充一個師的裝備!
然而,劉鎮(zhèn)華畢竟是老江湖,混跡過官場、又在軍界混了這么多年,哪會輕易就接下別人的口頭支票?
一個軍的編制?許諾而已!
等事成之后?萬一唐生智翻臉不認賬,或者南京那邊卡著不批呢?自已豈不是白忙活一場。
他可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于是,干脆直接的提出了自已的需要:五十萬大洋要先付,一個旅的裝備也的先給,什么時候錢和裝備到位,什么時候就出兵。
一番討價還價后,特派員磨破了嘴皮子,都沒辦法說服劉鎮(zhèn)華。
最后,只好提出,將劉鎮(zhèn)華的請求上報唐總司令,由唐總司令定奪。
劉鎮(zhèn)華當即表示,可以。
等特派員走后,劉鎮(zhèn)華眼中冒出了精光,反復權衡著利弊:如果真能給他補充一個旅的裝備,那他手下兩個師都能武裝起來了。
劉鎮(zhèn)華手下說是兩個師,其實就是兩個雜牌中的雜牌旅!
而且,連炮都沒有!
嵩縣兵工廠!怪不得劉鼎山起勢的這么快!那可是能下金蛋的老母雞啊!
也許,規(guī)模可能不如鞏縣兵工廠。
可對他來說,這已經(jīng)是不敢想的事了。
還有那一個軍的編制,意味著巨大的政治資本和穩(wěn)定的餉源。
至于劉鼎山?他心中再次涌起輕蔑:一個侍衛(wèi)出身的“趟將”,即便現(xiàn)在起勢了又如何?
他劉鎮(zhèn)華縱橫陜西、河南多年,還當過陜西督軍。
輝煌的時候,手下還有十萬大軍呢,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
如果唐總司令要是真答應他的條件,那對他來說,實力、地盤、地位,可是三豐收!
即便真就是打不過,難道還跑不了?
打了這么多年仗了,他能屹立不倒,就是靠著投機取巧的腦袋瓜子和說溜就溜的本領。
況且,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被朝廷“收編”了!是國民革命軍了!
真要打起來,他代表的是唐總司令!是南京那位!
到時候,有唐生智和南京給他撐腰,他劉鼎山能奈我何?
說不定,借著這股東風,他還真能把洛陽也拿下來。
想到這里,他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而決絕的光芒。
大約半個時辰后,特派員拿著譯好的電文,快步走回劉鎮(zhèn)華面前。
臉上帶著明顯可見的激動,興奮的對劉鎮(zhèn)華說:“雪帥!唐總司令回電了!唐總司令已經(jīng)同意了您的條件! ”
隨后,在劉鎮(zhèn)華那熾熱的目光下,說出了劉鎮(zhèn)華最想聽的話:“唐總司令深明大義,體恤貴部困難,已下令連夜調(diào)撥一個旅的裝備,今夜就會裝上火車運往陜縣!”
“還請雪帥做好準備,提前到火車站接收裝備,并盡快部署行動!”
說到最后,特派員的底氣也越來越硬:“唐總司令還言,事不宜遲,望雪帥速戰(zhàn)速決!”
“好!”劉鎮(zhèn)華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臉上再無半分猶豫,只剩下志在必得的興奮與狠厲!
“唐總司令豪爽!鎮(zhèn)華佩服!請?zhí)嘏蓡T轉(zhuǎn)告唐總司令,鎮(zhèn)華絕不辜負他的厚望!三天!不,兩天!我必拿下嵩縣,端了劉鼎山的老窩!”
然后,更是當著特派員的面子,對著門外高聲喝道:“來人!速請劉副指揮(劉茂恩)、萬師長(萬選才)及各旅團長,立刻到指揮部開會!有緊急軍務商議!”
特派員看著劉鎮(zhèn)華雷厲風行、迫不及待的樣子,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他知道,這位被利益驅(qū)動的“劉屠夫”,已經(jīng)徹底勾起了心底的那份欲望和殘暴。
即將撲向嵩縣,也撲向了劉鼎山。
而唐總司令憋在胸中的那口惡氣,終于有機會宣泄了。
至于劉鎮(zhèn)華的心中,只有即將到手的大洋、裝備、會下金蛋的兵工廠、還有那一個軍的編制,以及那若隱若現(xiàn)、唾手可得的洛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