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9月下旬,渤海海峽,風高浪急。
秋分已過,北方的海面不再溫柔。
狂風卷起鉛灰色的巨浪,狠狠地拍打在鋼鐵艦體上,碎成無數冰冷的白色泡沫。
“九一八”事變的硝煙還在沈陽城的上空盤旋,日本海軍這頭蟄伏已久的龐然大物,便已迫不及待地向著華北海域露出了它森寒的獠牙。
為了配合關東軍的攻勢,并威懾南京政府可能的海上增援,日本海軍軍令部急電旅順:第二艦隊即刻出擊!
第二艦隊不僅要協助關東軍這幫馬鹿占領東北,還得盯防青島的東北海軍。
并且,還要封鎖整個華北海域,提防南京方面從海上派出支援力量。
萬噸級重巡洋艦“足柄”號的艦橋之上,暖氣開得很足,將外界凜冽的海風隔絕在外。
日本第二艦隊司令長官中村良三中將,正端著一杯熱咖啡,站在巨大的防彈玻璃窗前。
它的目光傲慢而從容,透過單筒望遠鏡,審視著這片已被日本人視為自家海域的渤海海峽。
在它身后,是它引以為傲的第二艦隊——一支足以讓整個中國海軍都感到絕望的恐怖力量。
海面上,第四、第五戰隊的八艘萬噸級重巡洋艦排成了一字縱隊。
無論是妙高級還是古鷹、青葉級,那高聳的艦橋和黑洞洞的203毫米雙聯裝主炮,都在無聲地宣示著暴力美學。
在它們面前,中國現有的那些千噸級小炮艦,脆弱得就像紙糊的玩具。
而在艦隊的最前方,第二水雷戰隊的旗艦——輕巡洋艦“神通”號劈波斬浪,身后跟隨著整整16艘“吹雪”級特型驅逐艦。
這些裝備了雙聯裝127毫米炮和610毫米氧氣魚雷的驅逐艦,是日本海軍最新的殺手锏。
更別提在那深邃幽暗的海面之下,第二潛水戰隊的9艘潛艇正如同嗜血的鯊魚,悄無聲息地游曳,隨時準備給任何膽敢靠近的獵物致命一擊。
整整三十余艘不屬于歐洲的日本戰艦,如同一座移動的海上鋼鐵堡壘,將渤海灣的出海口徹底封鎖。
“司令官閣下,根據海上偵察機報告,海面一切正常,并未發現中國海軍。”參謀長恭敬地匯報道。
中村良三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意:“支那的海軍?哼,無論是南京那幾艘破船,還是東北海軍那些老古董,見到大日本帝國的旭日旗,恐怕早就嚇得縮在港灣里瑟瑟發抖了。”
而后,他的目光轉向西側,那是天津衛的方向。
“哼!至于那個所謂的“中原艦隊”,軍部那些人說他是個‘識時務’的聰明人。”中村良三輕哼一聲,眼中滿是不屑。
“一支翻新過的老舊艦隊,不過是想要從帝國換取好價錢的工具罷了....”
“只要他不傻,就不會拿那些老古董來碰帝國的鋼鐵戰艦!”
這時,劉鎮庭還沒有通電全國抗日,也沒有和日本人徹底撕破臉。
即便外交上有嚴厲的措辭,可外交本來就是口水戰,沒有強大的實力,誰會在乎對方?
所以,在它看來,天津港里那支艦隊,不過是軍閥割據的籌碼,甚至可能是未來協助皇軍統治華北的“友軍”。
況且,天津還有強大的駐屯軍,有無孔不入的特高課。
傲慢,像一層厚厚的油脂,蒙住了中村良三的雙眼。
沉浸在“滿洲征服者”美夢中的日本海軍并不知道,一場復仇的風暴正在醞釀。
1931年9月25日晚上,天津港外海,波濤洶涌。
既然要打,那就先聲奪人!絕不被動挨打!
所以,劉鎮庭在正式通電全國之前,命令海軍提前離港,想辦法在開戰后的最短的時間內,消除日本海軍在華北海域的海上威脅。
接到密令后,年逾七旬的中原艦隊總司令——薩鎮冰,這位從甲午海戰的死人堆里爬出來、見證了北洋水師覆滅的老將,拒絕了所有人讓他坐鎮后方的建議。
他毅然披掛上陣,登上了——“中岳鎮國”號戰列艦。
這是豫軍耗費巨資,在法國船廠整備翻新、甚至可以說是“魔改”出來的巨獸——戰列艦“中岳鎮國”號。
黑暗中,“中岳鎮國”號龐大的身軀宛如一座移動的山岳。
四座三聯裝、共計12門305毫米主炮,高昂著炮口,直指蒼穹。
這艘戰艦的裝甲厚度,是日本重巡洋艦無法逾越的嘆息之墻。
除非貼身肉搏,否則日軍引以為傲的203毫米炮彈打在上面,只能聽個響。
而她的一發305毫米巨型穿甲彈,只要蹭到日本巡洋艦的邊,就能讓對方皮開肉綻。
若是命中要害,便是當場腰斬!
她是海上的移動炮臺,是鎮國的定海神針。
雖然她的航速只有21節,略顯笨重,但在此次海戰中,對付第二艦隊的重型巡洋艦足夠了。
緊隨其后的,是次艦——戰列巡洋艦“牡丹”號。
比“中岳鎮國”號的原型“阿列克謝耶夫將軍”號,列裝更晚的“伊茲梅爾級”戰列巡洋艦,線條比“中岳鎮國”號更加修長兇悍。
她裝備了口徑更加恐怖的356毫米主炮,同樣是四座三聯裝的毀滅性火力。
在法國人的協助下,她的動力系統得到了全面升級,是一頭兼具速度與火力的深海巨獸。
在兩艘主力艦周圍,6艘七千噸級的現代化巡洋艦和10艘1100噸級“無理級”驅逐艦呈環形護衛陣型,如同眾星拱月。
(剩余船只在法國整頓后,返回婆羅洲后,4艘七千噸級的巡洋艦和4艘“無理級”驅逐艦,調回國內,增強了中原艦隊的實力)
這支鋼鐵艦隊,承載著豫軍的野心,更承載著薩老爺子積壓了三十七年的復仇怒火,即將奔赴渤海海峽。
為了掩護中原艦隊的行動,豫軍還打出了一系列“組合拳”。
1931 年 9 月 25 日晚上,天津法租界,利順德大飯店。
這座天津租界最豪華的飯店,今夜燈火通明,霓虹閃爍。
與海上的肅殺不同,利順德大飯店內,宛如亂世中的一座孤島天堂。
大門口,掛著膏藥旗的黑色轎車排成了長龍。
空氣中混合著昂貴的古巴雪茄味、法國香水味,以及一種令人作嘔的頹廢氣息。
為了掩護主力艦隊瞞天過海,天津警備司令兼五十六軍軍長石振清,在這里擺下了一場盛大的“中日親善晚宴”。
宴會廳內,水晶吊燈折射出迷離的光彩,爵士樂慵懶地流淌,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一身筆挺戎裝的石振清,臉上掛著那副標志性的職業假笑,舉著手中的高腳杯,正與身邊的矮個子軍官推杯換盞。
那是日本駐屯軍司令,香椎浩平中將。
“喲西!石桑,你的,是皇軍大大地朋友!”香椎浩平早已喝得滿臉通紅,軍服的領扣都解開了一顆。
關東軍在東北的勝利讓它這個駐屯軍司令也覺得臉上有光,面對石振清的曲意奉承,警惕性早已被酒精和恭維拋到了九霄云外。
它大笑著拍打著石振清的肩膀,醉眼朦朧地說道:“只要豫軍與皇軍精誠合作,劉總司令和石桑的榮華富貴,大大的有!將來華北的治安,還要仰仗石桑啊!”
石振清忍著心中的厭惡,臉上卻笑得更燦爛了,腰微微彎曲,刻意恭維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能為皇軍效勞,是鄙人的榮幸。來,司令官閣下,再干一杯!”
就在這賓主盡歡、歌舞升平之時——大沽口碼頭方向,突然傳來幾聲沉悶的巨響!
晚上21:20分,大沽口港口方向騰起的沖天火光,將半邊夜空都映紅了。
“怎么回事!”香椎浩平猛地放下酒杯,酒意醒了幾分。
幾分鐘后,宴會廳大門被撞開,一名豫軍參謀“慌慌張張”、連滾帶爬地跑進來,帽子都歪了。
他沖到石振清面前,大聲喊道:“報……報告司令!不好了!出大事了!”
“慌什么!沒看見有貴客在嗎?”石振清厲聲呵斥,但眼神中卻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恐”。
“大沽口的貨場……爆炸失火了!火勢太大了,就在軍艦停泊位旁邊!好像……好像還引爆了幾個堆放油桶和彈藥的倉庫!火正在往軍艦那邊燒啊!”
“什么!”石振清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手中的酒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急得”直跺腳,對著參謀破口大罵:“混賬東西!怎么搞的!平時讓你們把東西存放好!你們就是不聽!要是傷了艦隊,老子斃了你們!”
然后,也顧不上和香椎浩平道歉,就急匆匆的離開了宴會廳。
直到幾分鐘后,這才返回來的石振清,一臉焦急地對香椎浩平道歉:“司令官閣下,實在抱歉!打擾了你們的雅興。”
他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語速極快地說道:“大沽口貨場失火,為了避免我方軍艦被波及發生殉爆,我必須馬上下令,讓中原艦隊緊急離港避險!等到火勢控制住了再回來!”
香椎浩平雖然喝多了,但畢竟是老狐貍。
香椎浩平擺出一副通情達理的樣子,甚至還假惺惺地安慰道:“石桑,既然是意外,那就快去處理吧,希望貴軍的損失不要太大。”
“多謝司令官體諒!多謝!”石振清感激涕零地鞠了一躬,隨后帶著參謀匆匆離去。
等石振清走后,它瞇起了小眼睛。
石振清那副“如喪考妣”的模樣,雖然讓它信了七八分,但還是給不遠處的一名穿著西裝的男子遞了個眼色。
那是日本特高課在天津的負責人。
對方心領神會,立刻找了個借口溜出宴會廳,去核實情況。
幾分鐘后,打過電話的這名課長匆匆返回,在香椎浩平耳邊低語:“司令官,確認了。”
“大沽口港口附近的一個大型倉庫,確實發生了非常嚴重的火災,火光沖天,爆炸聲不斷,場面非常混亂。”
“支那人的海軍、消防隊,正在緊急救火....”
聽到這話,香椎浩平心中最后的一絲疑慮徹底消散了。
它看著窗外那真實的火光,心中甚至涌起一股優越感:支那人就是支那人,管理如此混亂,連自家軍艦旁邊的倉庫都能失火。
可他不知道的是,當石振清走出宴會廳大門的那一刻,臉上的焦急與惶恐瞬間消失不見。
他站在夜風中,看著遠處大沽口那場由豫軍工兵精心策劃的“大火”,聽著遠處消防車凄厲的警報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
“燒吧,燒得越旺越好。”
他整理了一下軍裝,望向漆黑的大海深處,心中默念:“薩公,家里的戲演完了。”
“接下來,看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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