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薩老爺子的死命令后,中原艦隊保持著高速繼續航行。
尤其是航速較慢的“中岳鎮國”號和“牡丹”號,此時如同兩頭發狂的洪荒巨獸。
它們那數萬噸的鋼鐵身軀劈開巨浪,艦艏掀起的白色浪花如兩道高墻,帶著一股要把大海撞碎的氣勢,朝著日軍艦隊猛沖而去。
這就是戰列艦的壓迫感!一種不講道理的、純粹的物理碾壓!
雙方的距離,在急速縮短。
二十海里……十八海里……十五海里!
一直心存僥幸的日軍第二艦隊司令中村良三,終于透過高倍望遠鏡,看清了那兩艘龐然大物。
那黑洞洞的、正在緩緩旋轉調整角度的巨大炮口,宛如深淵的凝視。
霎時間,一股寒意從中村良三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可作為大日本帝國海軍的中將,心中的傲慢和所謂的帝國尊嚴,在極度的恐懼下扭曲成了歇斯底里的憤怒。
“混蛋!支那人怎么敢!”
只見它猛地揮起手臂,歇斯底里地吼道:“開火!馬上開火!我要給支那人一點顏色看看!把他們給我趕走!”
之所以有這個底氣,不僅僅是所謂的帝國尊嚴,還有甲午海戰給它們的底氣!
甲午時,如果只看開戰前的紙面數據,清朝北洋水師的單艦戰斗力甚至比日本更強,尤其是在“噸位”和“裝甲”上。
定遠、鎮遠都是7000多噸的排水量,擁有305mm的厚重裝甲。
當時的日本海軍,沒有一艘能與定遠級匹敵的戰列艦。
最大的“松島”級三景艦,只有4000多噸,裝甲很薄,基本上是一打就穿。
可最后,還是日本人贏了。
所以,即便“中岳鎮國”和“牡丹”號,即將進入10海里的交戰距離,中村良三依舊不認為這支落后的艦隊,能戰勝帝國海軍!
“轟!轟!轟!”
日軍旗艦 “足柄” 號的四座雙聯裝 203 毫米主炮率先發難,橘紅色的火球在炮口炸裂,炮彈帶著刺耳的尖嘯,劃破長空。
緊接著,“妙高”、“那智”、“羽黑” 等重巡洋艦也相繼轟鳴。
一顆顆 203 毫米炮彈在中原艦隊前方的海面上炸開,掀起數十米高的水柱,如同一道道瞬間拔地而起的水晶墻。
然而,沒有雷達指引,全靠光學測距,在這個距離上,日軍的射擊精度感人。
即便偶爾有一兩發“幸運彈”,僥幸命中了“中岳鎮國”號龐大的艦身,也只是發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當——!!”
艦橋內的年輕參謀們下意識地握緊了扶手,臉色微變。
可站在指揮臺前的薩鎮冰,依舊站得筆直,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總司令,日軍開火了!我們中彈了!” 一名作戰參謀,焦急的提醒道。
副總司令張一棉,冷笑了一聲:“怕什么!撓癢癢罷了。”
薩老爺子目光如鐵,死死盯著遠處的日軍艦隊,沉聲道:“傳我命令!讓它們打!誰也不許還手!繼續逼近!”
包括艦上的白俄海軍官兵們,也是一個臨危不亂。
“中岳鎮國”號作為原俄國瑪麗亞皇后級戰列艦,也是之前的沙俄黑海艦隊的旗艦,是由英國幫忙建造的戰列艦,皮糙肉厚得驚人。
而“牡丹”號戰列巡洋艦,更是在改裝時強化了重點防御。
兩艦的舷側主裝甲帶最厚處達 280 毫米,甲板裝甲也有 120 毫米。
相比之下,日軍重巡洋艦那 203 毫米的“牙簽”,除非運氣逆天直接鉆進炮塔縫隙或煙囪。
否則打在主裝甲帶上,頂多就是蹭掉點油漆,砸個淺坑!
十四海里…十三海里…十二海里…距離還在拉近。
日軍的炮火越來越密集,不少炮彈落在兩艘主力艦周圍,爆炸激起的浪花甚至打濕了甲板。
命中船體的次數也越來越多,叮叮當當的撞擊聲不絕于耳。
但,正如薩老爺子所料,根本沒有一發炮彈能擊穿核心艙室!
這就是重甲巨艦的底氣!
可只要交戰距離進入10海里內,日本第二艦隊中的所有軍艦——無論是重巡還是驅逐艦——只要被305毫米或356毫米的穿甲彈擊中一發,都得變成燃燒的廢鐵!
這就是戰列艦的威懾力,這就是大炮巨艦時代的鐵律!
甲板上的水兵們,甚至能聽到炮彈擊中裝甲后破碎的聲音,那種無力的“砰”聲,逐漸讓中國海軍官兵們信心倍增。
當雙方距離進入十海里范圍后,測距官幾乎是跳起來,扯著嗓子激動地匯報道:“報告總司令!已經進入十海里范圍!”
聽著參謀變了調的嘶吼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直佇立在艦橋中央、如同一尊風化石雕般的薩老爺子,終于動了。
原本渾濁垂暮的雙眼,在此刻,眼中竟然泛起了淚光。
那雙布滿青筋和老人斑的枯瘦大手,死死扣住指揮臺冰冷的金屬邊緣。
因為用力過猛,指節泛出慘白的顏色,青筋像虬龍一樣暴起。
他的身體都在微微顫栗,肩膀在輕輕抖動。
那不是恐懼,那是他在極力壓抑著那顆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
“呼……”
薩老爺子深吸了一口氣,胸膛劇烈起飛。
“三十七年了……”薩老爺子喃喃自語,聲音低沉沙啞。
“威海衛……大東溝……旅順口……”每一個地名都像一把刀,刺在他的心上。
這么多年了,每次當他獨處時,只要一閉上眼睛,眼前經常浮現出當年北洋水師覆滅時的場景。
燃燒的戰艦,呼號的將士,染紅的海水……那些畫面三十七年來,日日夜夜折磨著他。
這一刻,他猛地睜大了眼睛,臉上的肌肉開始緊繃,身上散發出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殺氣!
這一瞬間,他不再是一個垂暮的老人,而是一頭露出了獠牙、擇人而噬的受傷猛虎。
下一秒,他猛地轉身,腰桿挺得筆直,仿佛瞬間年輕了二十歲,又變回了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軍官。
“鏗!”
薩老爺子猛地拔出腰間那柄伴隨了他半生的指揮刀,刀鋒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寒光,直指遠處日軍艦隊的方向!
“開火!!!”
“半齊射!給老子——打!!!”
這個“打”字,不是喊出來的,而是伴隨著三十七年的屈辱和血淚,硬生生從喉嚨里吼出來的!
“轟!轟!轟!!”
天地變色!海面震顫!
“中岳鎮國”號的四座三聯裝 305 毫米主炮,與“牡丹”號的四座三聯裝 356 毫米主炮,幾乎在同一時間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怒吼。
開火的一瞬間,巨大的后坐力,讓數萬噸的戰艦橫向平移了數米!
炮口產生的恐怖激波,瞬間將海面壓出一個巨大的凹坑,白色的煙圈擴散開來,如同巨人的吐息。
十二枚重型穿甲彈,帶著破空的呼嘯聲,狠狠地砸向了日本海軍的第二艦隊。
位于日軍隊列左翼的 “那智” 號重巡洋艦艦長,驚恐地看著天空中那幾道越來越大的黑點,它絕望地吼道:“左滿舵!規避!快規避!!”
可是,在戰列艦的主炮面前,眾生平等。
尤其,還是這么近的距離!
“哐——!!!”
一枚來自“牡丹”號的 356 毫米被帽穿甲彈,以不可阻擋之勢,直接命中了“那智”號的艦艏 A 炮塔!
日軍重巡洋艦引以為傲的裝甲,在這枚重達幾百公斤的巨型穿甲彈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窗戶紙。
炮彈瞬間擊穿了 A 炮塔的頂部裝甲,帶著巨大的動能一路向下,直接鉆進了下方的主彈藥庫!
“轟隆隆——!!!”
一秒鐘后,一聲沉悶而恐怖的巨響從“那智”號內部傳來。
緊接著,一道耀眼的火柱從艦艏沖天而起,高達數百米!
爆炸的威力太大了,整艘“那智”號重巡洋艦,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巨手狠狠地從中間折斷。
艦體向上弓起,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
數百噸重的A炮塔,竟然被巨大的爆炸力連根拔起。
就是像玩具一樣,被拋到了幾十米的高空!
它在空中旋轉著,翻滾著,最后帶著刺耳的呼嘯聲,重重地砸向大海,激起沖天巨浪!
一發入魂!這就是戰列艦主炮的威力!這就是口徑即正義!
這一幕,讓戰場上交戰的雙方,都驚呆了!
日軍艦隊的其他軍艦上,無數水兵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切,手中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重量級的較量!這是屠殺!
“那智”號的艦艏被徹底炸飛,海水瘋狂灌入。
艦體開始劇烈傾斜,無數渾身著火的日軍水兵慘叫著從艦上跳入冰冷的大海,在海面上留下一個個掙扎的身影。
海水被鮮血染紅,到處是殘肢斷臂和燃燒的油污。
另一個時空里,本應該在太平洋戰場上耀武揚威、最后才沉沒于萊特灣海戰中的“那智”號。
就這樣,被“牡丹”號一發入魂,彈藥庫殉爆后,提前結束了它罪惡的一生。
而這,僅僅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