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1年10月2日下午,錦州前線,大凌河東岸。
河畔的秋風夾雜著硝煙味和血腥味,在破敗的村莊間低低地嗚咽。
雖然擊敗第二師團得到了豫軍航空兵的助力,可也算是勉強找回了點面子。
所以,張小六終究還是沒敢輕兵冒進。
而且,這位東北少帥,用他堂弟的話來說,確實太軟了。
尤其是三年前,父親在皇姑屯被炸死的陰影,始終籠罩在他心頭。
以及日本人能夠戰勝俄國人的恐怖軍力,讓他對日本人有著近乎本能的忌憚和怯懦。
要不是為了洗刷罵名,他甚至都不愿意跟占了他地盤的日本人打一仗。
為了穩妥起見,他命令部隊過河后,第一軍的各旅依托大凌河東岸的幾個重要村鎮和重要的路口,就地挖掘戰壕,構筑工事,建立防線。
而他則領著領著總司令部的指揮人員,以及何柱國的騎兵第二軍、王以哲的第六十七軍,等第一軍站穩腳跟后,才越過大凌河。
不過,他特意把鄒作華的炮兵和張學成的暫編第五軍,都留在了西岸。
把炮兵留在后方,這也是基本的軍事常識。
而張學成那邊...張小六思忖片刻,覺得讓堂弟放在最后方,應該是最穩妥的安排。
雖然,兄弟倆一直不對付,可現在是國戰。
何況,戰前張學成意外表現,也讓他對其的印象有所改觀。
另外一方面是堂弟的部隊戰斗力太差勁,不堪重用,索性放在后方,省得出亂子。
整體來說,他是打算穩扎穩打,守住現在的勝利。
只等著豫軍主力出關后,兩家合兵一處,再圖謀收復奉天,進而光復東北。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堂弟張學成對他的怨恨和嫉妒,又豈是那么容易化解的?
張學成早在投靠石友三時,就因為對他的怨恨,以及金錢和權力的誘惑下,與日本人秘密勾結在了一起。
一場無形的陷阱,正在張小六毫無察覺的情況下,緩緩收緊。
隨著日軍第二師團的潰逃,第 113 旅的先頭部隊奉命進駐沿岸的幾個村鎮,準備依托村鎮建立外圍陣地。
然而,當腳上沾滿泥水的戰士們,端著槍走進這座很普通的村莊時,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
按照常理,這么大的村子,即便遭受了戰火波及,至少也該有些動靜。
可是,當團長劉震東帶著部隊踏入村口時,整個村子卻寂靜得可怕。
不僅沒有任何人影,就連狗的叫聲都沒有。
秋風吹過,卷起地上的枯葉和塵土,發出沙沙的聲響。
隨著這陣風吹來,忽然吹來一股說不出的怪味——那是一種混合著硝煙、燒焦的木頭,還有...還有一種讓人作嘔的腥臭味。
“奇怪...怎么一個人都沒有?”
“一營長,帶人去看看,老鄉們是不是都躲起來了?”
劉震東捂著鼻子,眉頭緊鎖,心里隱隱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一營的士兵越往村里走,那股味道就越濃。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一個年輕士兵停下了腳步,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卻發不出聲音。
只見村口的打谷場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十具老百姓的尸體。
有白發蒼蒼的老人,有年輕的婦女,還有...還有幾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孩子。
更讓這名士兵心驚的是,他們的死狀極其凄慘。
一位六七十歲的老大爺,被一根粗麻繩倒吊在磨盤旁的棗樹上。
他的腦袋被砸得稀爛,腦漿子混合著黑血流了一地,早已經凝固成了黑褐色的血痂。
那一身打滿補丁的藍布棉襖,被刺刀挑成了破布條。
在磨盤上,趴著一個年輕的媳婦。
她下身的褲子被扒到了腳踝,兩條腿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扭曲姿勢,顯然生前遭受了非人的凌辱。
而更令人發指的是,她后心的位置有一個血洞,應該是日本用刺刀,直接將她釘死在了磨盤上!
至于,那幾個孩子...這名士兵不敢再看下去。
幾個只有五六歲的孩童,像破布娃娃一樣被扔在地上。
他們的小肚子都被挑開了,腸子流了一地。
可憐的孩童們,那雙還沒閉上的眼睛里,依然殘留著死前的極度驚恐。
“嘔——?。 ?/p>
一營長身邊的警衛排戰士們,哪怕是在戰場上見過斷手斷腳,此刻也扛不住了。
頓時哇哇大吐,把膽汁都吐了出來。
就連那些見慣了戰場廝殺的劉震東,此刻也是臉色發青,拳頭攥得咔咔作響。
“我操你媽小鬼子!我操你姥姥!”
一個老兵終于忍不住,跪在地上痛哭起來。
他是遼西本地人,這個村莊離他家也就是幾十里地。
其他的東北軍士兵們也紅了眼眶,有的咬緊牙關,有的握緊了槍,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悲憤。
然而越往里面搜索,慘痛的場景就越多,整個村莊竟然沒留下一個活口…
“砰!砰!砰!”
當劉震東看到這一幕后,紅著眼眶的他,憤然的掏出配槍,對著天空連開了好幾槍。
直到把子彈全部打完后,他才緩緩轉過身,看著周圍那些面色慘白、渾身發抖的士兵,他們的眼神變了。
如果說這一天一夜的血戰,讓他們對日軍的恐怖戰力,還有一絲的畏懼。
如果說,剛才他們還因為連續作戰而感到疲憊不堪。
那么現在,在看到這滿村的尸山血海之后,心中的恐懼消失了,身上的疲憊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火。
是復仇的烈火!是恨不得生啖其肉、渴飲其血的滔天恨意!
沉默片刻后,強忍著淚水的劉震東,痛苦的摘下軍帽,深深地鞠了一躬。
“鄉親們...對不起,都怪我們,是我們來晚了...”
隨后,劉震東他猛地從警衛員的身上拔出大刀,指著村民們的尸首,紅著眼怒吼道:“弟兄們!都他媽的睜開眼看看!好好給老子看清楚!”
“這就是咱們丟了老家的下場!今天是他們,下一次是誰?”
“只要一天不把日本人趕走,這種事只會越來越多!”
頓了頓后,劉震東猛地深吸一口氣,咬牙切齒的高呼道:“從今往后,老子要跟小鬼子不死不休!”
“第一團的人,都給老子聽著!”
“老子不管是誰!誰要是再想著后退半步,誰要是敢貪生怕死,老子就一刀劈了他!”
“報仇!”
“報仇!”
“殺光這幫畜生!!”
在場的幾百名東北軍官兵的怒吼聲,在殘陽下匯聚成一股悲愴而瘋狂的洪流。
而這一幕,在周圍的村莊都有發生。
這群滅絕人性的鬼子,原本還只是搶奪村民們的糧食和財物。
可隨著戰斗失敗,竟然在撤退的過程中,把沿途村鎮的百姓們當成了出氣筒。
很快,日本人屠殺村民的消息,就在第一軍中傳開了。
當夜幕降臨時,河岸邊到處都是士兵揮舞鐵鍬的身影,碰撞聲、吆喝聲和叫罵聲此起彼伏。
消息也傳到了張小六這里,可他能說什么,這發生的一切,間接可都是他造成的。
最后,面色鐵青的張小六,才沉悶的說了句:“讓弟兄們幫幫忙,把老鄉們好好給安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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