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外海的慘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大日本帝國海軍那張驕傲的臉上。
消息傳回東京,海軍省一片死寂,陸軍省則幸災樂禍。
但內閣清楚,這不僅僅是面子問題,那支突然崛起的“豫軍”及其背后那個名為劉鎮庭的軍閥,已經成了帝國滿洲計劃最大的絆腳石。
尤其是情報顯示,不管是中原艦隊,還是豫軍的陸軍當中,都有“沙俄余孽”的背影。
而它們,也把帝國戰敗的原因,歸結在了白俄人的身上。
因為,它們不愿意相信,它們敗給了中國人。
當消息傳回國內后,內閣立刻召開御前會議,既然正面硬攻受挫,那么就啟動備用方案——“借刀殺人”。
當天晚上,莫斯科,寒冬凜冽。
一輛掛著日本國旗的黑色轎車,頂著漫天風雪,緩緩駛入了毛熊外交人民委員部的大門。
車上走下來的,是日本駐蘇特命全權大使——廣田弘毅。
廣田弘毅下車后,在蘇方外交人員的陪同下,徑直見到了早就約好的蘇方外交次長。
會面開始后,并未有過多的言語,而是面色凝重地遞交了一份絕密檔案袋。
“次長閣下,帝國在中國的軍事行動中,發現了一些可能會令貴國不安的東西。”廣田弘毅遞交檔案后,聲音低沉的說道。
“一群本來應該消失在歷史垃圾堆里的‘白匪’,正在東方的土地上復活。”
“他們被在場武裝起來,將來成勢后,我想莫斯科比東京更清楚這些人的威脅。”
蘇方外交人員神情緊張的打開了檔案,僅僅是數眼后,神情凝重的說:“謝謝廣田大使的情報,我會馬上上報的。”
這份檔案太重要了,很快就被送到了盧比揚卡廣場2號——國家政治保衛總局(OGPU)。
外國處處長阿圖爾·阿爾圖佐夫只是看了一眼照片,冷汗就下來了。
他是專門負責追殺流亡白俄的專家,但他從未見過如此規模、如此有組織的白俄武裝。
雖然,歐洲聚集的白俄人最多。
可是,西方人只是看中了白俄人帶出來的財物,根本不希望這些白俄人抱團,更不會出資武裝他們。
照片偷拍的角度很刁鉆,天津港,那些身材高大的白人水兵正在擦拭軍艦,并對身旁的豫軍水兵說著什么。
而在北平的火車站上,成排的白俄士兵正背著蘇方最熟悉的莫辛納甘步槍,眼神銳利,殺氣騰騰的排隊登上列車。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流亡者”,這是一支整建制、有組織的白俄軍隊!
阿爾圖佐夫不敢耽擱,立刻便拿著檔案,敲響了OGPU第一副主席亨里希·格里戈里耶維奇·亞戈達的辦公室大門。
亞戈達雖然名義上是副手,可他趁著主席緬因斯基重病,早已是這臺紅色恐怖機器的實際操縱者。
這個留著“希式”小胡子、喜歡穿筆挺制服的男人,以陰狠毒辣著稱。
他翻閱著照片,細長的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兩萬多人的整建制白俄軍隊……甚至更多?”
“什么?軍艦上也有白俄水兵?歐洲流亡到東方的?”亞戈達瞇著眼睛,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在中國腹地養這么一群瘋狗,這個姓劉的軍閥想干什么?”
“白匪這么給中國人賣命,是不是這個姓劉的軍閥,答應了他們什么?”
這件事太大,牽扯了東方大國,大到連他也無法決斷。
于是,亞戈達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下令道:“備車!我要去克里姆林宮!”
半個小時后,克里姆林宮的慈父辦公室里,燈光昏暗。
厚重的窗簾遮擋了窗外的風雪,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煙草味。
這個被稱為“慈父”的男人,(我想不出該用什么化名,大家可以給建議)蘇俄帝國的最高主宰,此時正坐在那張巨大的辦公桌后。
他手里拿著那標志性的煙斗,并沒有點燃,只是在手里輕輕摩挲。
他那張布滿微小麻點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只有那雙褐黃色的眼睛,透著令人窒息的威壓。
即便是掌握者紅色暴力機器的亞戈達,在這位“紅色沙皇”面前,也是大氣都不敢出。
他剛剛匯報完日方外使的來意和情報內容后,恭敬的低著頭,等候著慈父的訓示。
然而慈父沒有說話,他伸出粗糙的手指,拿起桌上的照片。
第一張,是“中岳鎮國”號上,那群穿著嶄新制服的白俄水兵。
第二張,是火車站臺上,白俄士兵背著步槍登車的背影。
盯著照片看了很久的他,突然低聲說了句:“白匪殘孽……”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格魯吉亞口音。
“是的,斯大林同志。”亞戈達連忙欠身,恭敬的回應著。
“對不起,是我們工作的疏忽。”
“我們沒想到,他們竟然在中國成了氣候。”
“日本人說,這支‘白俄獨立師’是豫軍的精銳,保持著獨有的編制。”
“這和以前雇傭白匪是不一樣的,如果我們不干預,他們可能會發展的越來越壯大。”
慈父那張布滿細密麻點的臉上,沒有任何的情緒波動。
那濃密的八字胡遮住了他的嘴唇,讓你永遠猜不透他是在冷笑還是在抿嘴。
最讓人心悸的,是他那雙眼睛。
那是一雙褐黃色的、如同老虎般的眼睛。
眼白有些渾濁,瞳孔深處卻透著一股令人脊背發涼的寒光。
當這雙眼睛盯著你時,你感覺自已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寫在紙上的名字,隨時可以用紅藍鉛筆將其劃掉。
片刻后,他面無表情的說了句:“看來...卑劣的日本人是吃了大虧,想借我們的手,幫他們拔刺啊。”
說這話時,他順手把照片隨意地丟在桌上,像是在丟一團廢紙。
就在亞戈達不明其意時,慈父又說了句:“不過,我們絕對不容易有任何威脅革命的存在!”
說罷,他忽然站起身,走到身后的巨幅地圖前,目光在遠東那個巨大的版圖上掃過。
“我們在搞五年計劃,我們需要機器,需要技術,需要錢。”斯大林背對著亞戈達,語氣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
“不管是日本人,還是中國人,只要能用,就是籌碼。”
亞戈達思索片刻后,試探著問道:“那您的意思是?”
慈父忽然轉過身來,目光如刀盯著亞戈達,對他說:“那個劉鎮庭,既然敢收留我們的敵人,就要付出代價。”
“記錄命令。”
“第一,聯系江西,告訴他們,如果他們想要繼續得到我們的支持,就必須鏟除這支白俄武裝。”
“還有!聯系南京方面,要么把這群白俄人全部絞死,要么全部驅逐出境。”
“否則,我會讓他們后悔的....”
頓了頓后,他繼續說道:“第二,回復日本人,我們對東北沒有領土野心。”
“既然他們想要讓我們的答復,那條中東鐵路,我們留著也是累贅,可以直接賣給他們。”
亞戈達吃了一驚:“賣掉中東路?那是我們在遠東的……”
“那是沙皇的遺產,不是布爾什維克的。”慈父冷冷地打斷了他。
“日本人現在急需穩控東北,也需要我們的態度來放手一搏。”
“所以,那我們就給他這個機會!”
“而且我們對遠東地區鞭長莫及,那就讓日本人和那個劉鎮庭,還有那群白俄余孽互相撕咬吧。”
“狗咬狗,無論死的是誰,對我們都有利。”
“還有,告訴外交部,可以和日本私下草簽《互不侵犯條約》了。”
斯大林走回桌邊,重新坐下,又恢復了那尊雕像般的姿態。
片刻后,慈父神情陰冷的說道:“亞戈達,你要記住,在這個世界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
“只要這群白匪能死絕,我不介意給日本人遞上一把刀。”
“是!我明白了!我立刻去辦!”亞戈達行了個禮,轉身退出了辦公室。
厚重的大門關上,將所有的陰謀與血腥都關在了這間充滿煙草味的房間里。
屋內的中年男子劃燃了一根火柴,點燃了煙斗。
火光映照著他那張毫無表情的臉,在那張巨大的地圖上,那支在他眼中如螻蟻般的“白俄獨立師”和河南地區,已經被他用紅色的筆,在心里畫上了一個大大的叉。
一場針對豫軍和流亡白俄的跨國絞殺網,就在這幾句輕描淡寫的對話中,悄然張開。
(弟兄們月底了,麻煩大家免費禮物支持下,讓我下個月發工資的時,過個肥年吧...)
(月底最后一天,請假休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