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叉將?他叫李……李什么來的?”
蘇元眉頭微蹙,自已對這些軍部的人不甚熟悉。
身后的劉耀青卻先一步開口:
“大人,藥叉將,是叫李良平,是前任軍部副部長,李天王麾下親信部將之一。”
“前些日子雷部派駐軍部巡視,此人正好撞在槍頭上。”
蘇元回頭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虛報兵員員額,吃巨額空餉;倒賣汰換軍械,甚至包括未到報廢年限的制式仙舟、重甲等管制物品;插手人事,賣官鬻爵;擅啟邊釁,殺良冒功……可以說,除了通敵叛變、出賣情報這類勾當,軍中能犯的忌諱,他差不多都占全了。”
“聽說這次他投案之后,在他府上,光是成品靈石,就搜出了萬億之巨。”
一旁的蛟魔王聽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識咽了口唾沫,聲音發干:
“奪……奪少?”
“奪少……億?”
他縱橫四海,也算見過大場面,但萬億靈石堆在一起是什么概念,他簡直無法想象。
劉耀青瞥了他一眼,語氣平靜:
“靈石聽說有個三四萬億,這還只是靈石。”
“這還沒算那些難以估價的天材地寶,珍稀靈礦、獸材、功法與來路不明的法寶。”
“當時雷部抄家,是用特制的儲物箱,箱子里面裝儲物囊,儲物囊里再裝靈石,層層疊套,足足抬了十個大箱子才勉強運完。”
“據說直到現在,財部天庫司的人還沒走完清點入庫流程呢。”
劉耀青翻了翻儲物囊,拿出了當時的新聞。
“……經查,軍部副部長李良平嚴重違反軍隊紀律,涉嫌嚴重職務犯罪,數額特別巨大,性質極為嚴重,影響極其惡劣。身為天庭和軍隊的高級官員,他信仰坍塌、忠誠失節,經勾陳帝君批準,判處斬監候……”
劉耀青補充道:
“聽說就在等陛下朱批,擇期便要上斬仙臺。”
蛟魔王聽完,嘴巴張了張,半天才喃喃道:
“那下界這個……是假的?有人膽大包天,冒充這等欽犯?膽子也太肥了吧!”
蘇元和劉耀青對視一眼,心照不宣。
【下界的是假的?】
【恐怕天牢里那個才是假的吧!】
【看來這藥叉將也是個平賬大圣啊,一個人把軍部的雷全扛了,又繳納給天庭這么多靈石,這才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如今在天庭混不下去,干脆下界當李天王的利益代言人,也不算虧待了他。】
蘇元瞇起眼,看向蛟魔王:
“他去找你和牛大哥,所為何事?總不會是找你倆喝酒吧。”
“自然不是!”
蛟魔王手腕一翻,從儲物法寶中取出一摞玉簡,雙手遞到蘇元面前,臉上表情復雜。
“小蘇大人,藥叉將說給我們一周時間,要我們在這套材料上簽字畫押。”
蛟魔王說著,小心地觀察著蘇元的臉色。
蘇元臉色一變,這是什么意思?
李靖不知道六大圣是我的人?
逼我的人簽字?是想試探,還是另有所圖?
蘇元拾起玉簡,神識掃過。
《關于天庭天兵教導總隊第一、第二大隊制式軍械維護、更新及補給服務的公開招標方案》
總預算標的:一百五十億靈石。
“公開招標?”
蘇元收回神識,回頭將玉簡扔給劉耀青:
“耀青,看一下,這里面有沒有問題?條款埋了雷?還是單價低了?”
劉耀青接過玉簡,還沒看,蛟魔王就開口道:
“小蘇大人,要是有問題的話,事情就簡單了。”
“這材料格式,條款,用的是天庭制式范本。”
“里面的材料,價格,套的是天庭印發的定額。”
“從頭到尾,沒有多加一個字,沒有少一塊靈石。”
“這項目跟白送靈石,簡直沒區別。”
他湊過來,指著玉簡里的幾個條款。
“您看,積雷山本就盛產‘黑曜玄鐵’,但是天庭從來沒用過黑曜玄鐵做戰甲,偏生這次用的是黑曜玄鐵,我們自家開礦冶煉,沒有成本。”
“這些軍械的要求,都是天庭淘汰了幾萬年的老制式,工藝簡單,輔材也沒有管控,滿大街都是。”
“還有這里,甚至還有回購條款!”
“之前您搞下來的三千套天河水軍重甲、巡天飛舟,拉出來拾掇拾掇,重新刻上編號,就能重新賣回給天庭。”
“這一里一外……我們至少能純賺一百多億!”
“一百多億啊!小蘇大人!”
蛟魔王原地轉了幾個圈,激動得手都有些抖。
緩了口氣,蛟魔王道:
“對了,藥叉將只提了一個要求,就是讓我務必將這件事給您稟報一聲。”
蘇元聽完,身子靠回椅背,結合藥叉將找上門的時間,頓時明白了。
原來如此。
天王不愧是天王,做人做事,確實周到縝密,手腕老辣。
自已和金吒擠走地藏這事兒,算是互相合作,各取所需,自已也不是完全為了金吒,更何況,金吒也出了不少力。
即便如此,李靖仍然通過這種方式,婉轉而體面的送來一份厚禮,既還了人情,又加固了聯系。
這手段,比起只知道咋咋呼呼的金吒,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既然沒有坑,那就好辦了,蘇元對蛟魔王道:
“二哥,你回去跟大哥說一聲,把文件簽了吧。”
“記得分一半出去,記在藥叉將名下,該給他們的份子,也別少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繼續道:
“人家給咱們臉,咱們得接著,但規矩不能壞,財不能獨吞。吃獨食,容易噎著。”
蛟魔王連忙點頭如搗蒜:
“明白,明白!小蘇大人考慮周全!”
“那剩下那一半,每年結算了,我直接送到您府上?還是另有安排?”他試探著問。
蘇元在心底盤算了一下。
【這個養護標合同簽了一百五十年,凈利潤一百多億,還要分出去給李天王一半。】
【剩下攤到每年,也不過幾千萬靈石,沒滋拉味,吃相還難看。不如借著這點靈石,再鞏固一下六大圣的交情。】
蘇元向他擺擺手:
“二哥,這靈石你們自已留下吧。”
蛟魔王還要張口,蘇元打斷他的話頭:
“二哥,你我相識于微末,我這些話也不瞞你。”
“我如今在天庭,事務繁雜,案牘勞形,難得下來一趟,更沒空跟兄弟們逍遙快活。”
“你舍棄了北海那么大的基業,遷到西海來幫我,這份情我記著。”
“這靈石,你跟牛大哥就好好留著。西海新基業初建,處處要用錢。聽我一句勸,借著這個機會,把兄弟們手上那些見不得光的營生,該停的都停了,該舍的都舍了。”
蘇元語重心長:
“時代不一樣了,讓兄弟們也都漸漸走上正路,別再整天刀頭舔血,提心吊膽了。”
蘇元壓低聲音:
“有些實在洗不干凈的,也要早做打算,該找人頂,就頂,不要有婦人之仁。”
蛟魔王怔怔地聽著,忽然覺得鼻頭有些發酸。
他混跡下界多年,兇險見過,富貴也享過,但如此為他長遠考慮的大人物,卻是頭一回遇到。
他一時竟哽咽不能言,只是不住抱拳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