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耀青定了定心神,連忙跟上蘇元的步伐,兩人一前一后駕起云頭,朝著瑤池方向疾馳而去。
此次瑤池蟠桃盛會,規模堪稱空前。
上八洞、中八洞、下八洞的神仙,三山五岳的注世地仙,各宮各殿的大小尊神,
但凡有名有姓、品階夠得上的,幾乎都接到了赴會的金簡玉札。
越靠近瑤池,云頭便越是密集,仙氣氤氳,映照得半邊天宇都流光溢彩。
往來神仙絡繹不絕,談笑風生,仙樂隱隱,好一派天庭盛世景象。
蘇元身著那身深黑色的大衣,神色沉靜,目不斜視。
在這色彩繽紛、歡聲笑語的赴會云流中,如同一道墨線,顯得格外扎眼。
效果也立竿見影。
所過之處,沿途的諸多云頭,無論來自哪部哪司,品階高低,
只要瞥見蘇元的面容或者是這身衣服,幾乎都是下意識地操控云頭向旁側微微偏轉,主動避讓出通路。
那些避讓不及,或是恰好迎面撞見的仙官,無論品階高低,大多會停下腳步,在云上站定,遠遠便躬身施禮。
“蘇司長安好!”
“下官見過蘇大人!”
“蘇大人安康!”
問候之聲此起彼伏,絡繹不絕。
蘇元面色平淡,只是偶爾微微頷首,算是回禮,腳步卻未因此有絲毫停頓。
所過之處,原本喧嚷的仙群往往會安靜一瞬,待那道黑色身影走遠,才重新響起壓低的議論聲。
瑤池入口處,仙云繚繞的玉階之下,早已排起了蜿蜒的長隊。
數隊身著蘇元同款大衣,手持巡查法器的力士,三人一組維持著秩序。
逐一驗看來賓身份玉碟,檢查隨身是否攜帶違禁之物,安檢之嚴密,遠超往年。
一名眼尖的雷部力士遠遠瞧見蘇元走來,雙眼驟然一亮,立刻挺直腰板,腳下“啪”地一聲靠攏,隨即側身讓開,將蘇元引入身后的通道,動作一氣呵成。
這動靜不大,卻足以引起排隊眾仙的注意。
隊伍中,一位須發皆白、仙風道骨的老者,好奇地探了探頭,小聲嘀咕道:
“哎?這人誰啊?好大的排場,他怎的不去排隊,徑直就往里走?”
他身后一位中年仙官連忙扯了扯他的袖子,壓低聲音道:
“噤聲!老兄,你瘋了?小點聲!那可是監察七司的蘇司長!”
老仙翁依舊茫然:
“監察七司,是干什么的?”
“老夫只聞雷火瘟斗,這監察七司位列第幾部?”
中年仙官左右瞟了瞟,湊得更近:
“糊涂啊你!這可是近年來天庭權勢最盛、風頭最勁的監察七司!直屬雷部,卻比尋常雷部司衙權柄大得多!”
“風聞即可奏事!想查誰就查誰,想抓誰就抓誰!就連斗部的星君,他都是一茬一茬往天牢里送!送進去的,至今還沒見有誰能全須全尾地出來呢!”
老者聽得倒吸一口涼氣,又偷偷打量了一眼蘇元挺拔的背影,喃喃道:
“我滴乖,這么厲害?”
“可老夫觀他的云頭速度,也就是金仙境界嘛,修為跟老夫我似乎也差不離啊?他很能打?”
排在老者前面一個小童子聞言回過頭來,皺著的眉頭,老氣橫秋地問:
“喂,后面那老倌,嘰嘰咕咕說什么呢?哪來的?”
老者見這娃娃抓了兩個沖天辮、身穿紅肚兜,生的粉妝玉砌,語氣卻這般老成,覺得有趣,笑呵呵答道:
“小娃娃,老夫乃是西牛賀洲,毒敵山的土地。”
“毒敵山的土地?”那娃娃挑了挑眉,“毒敵山那窮鄉僻壤的土地,都能來參加這蟠桃正宴了?報個蔓!”
老頭頗有些自豪地挺了挺胸膛:
“小娃娃懂得還不少,虎頭蔓,上王,下嘯川。”
“你可莫要小瞧人。在下不僅是毒敵山的土地,更是西牛賀洲連續三千年的勞動模范。”
“這次更是獲封‘千山示范,萬洞整治’的先進工作者!正是因此,才得了上官賞識,受邀來參加這次盛會,學習天庭先進經驗哩!”
那小孩“哦”了一聲,不知從哪兒摸出一根利群,隨手遞給老頭,問道:
“毒敵山,那積雷山摩云洞那頭老牛,你認識么?”
土地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手一抖,差點把煙掉地上。
“積……積雷山,平平平……平天大圣?”
他舌頭都有些打結,連忙點頭,“自然認識!自然認識!那可是我們西牛賀洲妖族共尊的大圣爺,威名赫赫,如雷貫耳!
“小老兒的山場,就在他老人家勢力范圍的邊邊上,年年……年年都要去納貢問安的!”
小娃娃皺了皺小鼻子,淡淡地道:
“那是我爹。”
“噗通!”
土地公腿一軟,一個趔趄就從云頭上往下出溜,幸虧后面那仙吏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提溜了回來。
土地公臉色煞白,冷汗瞬間就下來了,結結巴巴道:
“原……原來是平天小圣當面!小老兒有眼不識泰山,恕罪,恕罪!”
紅孩兒眉頭皺得更緊,糾正道:
“什么小圣。我是禮部駐西牛賀洲事務處處長,牛嘉豪。”
“稱職務。”
“是是是!牛處長!牛處長您好!”
土地公點頭如搗蒜,腰彎得更低了。
紅孩兒這才稍微滿意,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蘇元的背影,慢悠悠地道:
“瞧見我蘇叔沒?”
“我爹那頭寶貝得跟什么似的避水金睛獸,現在還栓在他監察七司司長辦公室門口當石獅子用呢。”
“除了我七叔齊天大圣以外,我爹還有剩下的五個大圣,每到三節兩壽,雷打不動都要給蘇叔備上厚禮。你說,他是什么人?”
土地公聞言,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了又張,半晌才顫巍巍吐出一句:
“乖乖……竟是如此奢遮的人物!”
“小老兒今日真是開了眼了!”
蘇元并未在意身后的小插曲,與負責安檢的力士低聲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便徑直走入瑤池勝境。
甫一進入,更為錦繡輝煌的景象撲面而來。
但見瑤池之內,仙霧縹緲,虹橋臥波,珍饈羅列,仙娥穿梭。
有些來得早的已然落座,呼朋引伴,氣氛熱烈。
蘇元目光掃過,并未走向寫著名牌的座位,反而掃視了一圈,便看到正在調度安保的崇應鸞。
崇應鸞也看到了他,快步迎上,從懷中遞了一塊牌子到蘇元手中。
蘇元接過,將“蟠桃會安保總巡”的玉符佩在腰間顯眼處,整了整本就筆挺的制服,邁步走到了大門側邊,看著來往的賓客,負手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