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桃盛會,吉時已至。
瑤池之內(nèi)。
仙云縹緲如輕紗漫卷,瑞氣氤氳似虹霓升騰。
七寶蓮池之中金蓮涌動,九光帷幕之外鸞鳳和鳴。
穹頂之上,星斗循玄軌而徐行,灑落清輝漫漫;
玉柱之間,蟠龍銜明珠以生光,照耀華殿煌煌。
珍饈百味,羅列于綿延云案;
瓊漿玉液,斟滿在疊翠夜光。
異香馥郁沁仙心,清音裊裊繞畫梁。
仙娥廣袖流云,穿梭如織,
樂官調(diào)弦按管,雅韻悠長。
端的是天庭第一等繁華盛景,萬千氣象。
稍頃,東方紫氣浩蕩三萬里,如長河倒卷而來。
九龍沉香輦駕虛影顯現(xiàn),玉帝與王母的化身在氤氳祥光中落座主位。
緊接著,紫微、勾陳、長生等諸位帝君,鎮(zhèn)元大仙,黎山老母等一眾副天級尊神也紛紛入席,身影絡(luò)繹。
與通明殿朝會的莊嚴肅穆不同,蟠桃盛會的氣氛本就松快歡愉。
加之事前已有公告,陛下與娘娘真身遨游鴻蒙追尋大道,此刻僅是分身臨凡,
故而大家心下更多了幾分松弛,彼此談笑風生,享受這難得的盛會。
紫微帝君立于御階之前,含笑說了幾句“共沐天恩”、“同享長生”的場面話,便開始流水上菜。
蘇元此刻也未回到自已的座位。
他掛著安保總巡的工作證,尋了一處清凈角落,負手而立,目光掃視著滿場繁華,心中暗自推演后續(xù)的劇本。
正凝神間,身后傳來一道聲音:
“蘇大人,原來你躲在這里清靜?!?/p>
蘇元心神猛地一凜,轉(zhuǎn)身望去。
只見托塔天王李靖,一身簡便的常服,左手隨意托著那尊不離身的玲瓏寶塔,晃晃悠悠踱步過來。
“下官見過天王?!碧K元躬身行禮。
李靖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尤其在那身筆挺的監(jiān)察七司司長制服上停留片刻,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怎么,不過去與諸位同僚共飲同樂,享此盛會?
“如此盡忠職守,莫非是要站好這最后一班崗?”
蘇元瞳孔猛地一縮,自已將下界應(yīng)劫之事,按道理應(yīng)是高層機密,知情者寥寥。
但轉(zhuǎn)念一想,他心下便釋然,還保什么密?
金吒那廝早已從文殊處得知,還給李靖打電話訛了三百億,如今靈石正沉甸甸裝在自已兜里,以他們父子的關(guān)系,李靖知道此事簡直再正常不過。
李靖仿佛沒看見蘇元那一閃而過的異樣,兀自感嘆:
“現(xiàn)在想來,太白金星這老倌簡直是撞了大運?!?/p>
“你說咱們天庭,每年飛升上來的仙人不知凡幾,他怎么就在茫茫仙海之中,早早就發(fā)現(xiàn)你這顆滄海遺珠呢。”
他搖了搖頭,半真半假地抱怨:
“若是老夫能早些發(fā)現(xiàn)你,哪還有他太白什么事?”
“老夫早就把你收入麾下,帶入行伍,細心栽培?!?/p>
“軍中升遷,講究實功實效,比外面這些部司文臣的升遷路子要快得多,直截了當,麻煩也少得多?!?/p>
蘇元聞言,只是禮貌性地微微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毫無破綻的淡笑,并未接話。
心中卻暗道:
【早些時候?】
【早些時候您老人家可是沒少給我使絆子、下套子,處處針鋒相對。恨不得把我這“雷部新銳”直接按死在起步階段,這會兒倒說起漂亮話來了?!?/p>
李靖似乎也并不需要他回應(yīng),話鋒卻是一轉(zhuǎn):
“去了西方那邊,還要勞你多多看顧、提攜我家那個不成器的老大?!?/p>
“那孩子,心眼是多,算計也活,但終究是眼皮子淺了些,格局不夠,怕是難當真正的大任?!?/p>
蘇元連忙躬身:
“天王言重了,折煞下官。”
“大太子機敏善斷,如今更是背靠文殊菩薩這棵參天大樹,前途必定不可限量,下官此去,若能得大太子些許照拂,便是幸事了?!?/p>
“背靠大樹?”
李靖輕笑一聲,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蘇元的肩膀:
“靠山山會倒,靠人人會跑。有靠山,終究只是外力,可借一時之勢,難依一世之基。”
“而你蘇元,不一樣。對上尊重領(lǐng)導,對下團結(jié)同事,不知不覺間,你已經(jīng)成了不少人的‘靠山’了,這份本事,金吒可沒有?!?/p>
蘇元心中警惕更甚,也不知這老狐貍找自已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什么勁。
因此也不好回復,只是報以一個禮貌的假笑。
李靖似乎也終于覺得閑話鋪墊得夠了,神色一正:
“好了,跟老夫說說吧,你打算……怎么個‘鬧’法?”
蘇元面色終于控制不住地微微一變!
【不對!這不對!】
【金吒知道自已將下界應(yīng)劫不奇,但大鬧蟠桃宴的計劃,佛界絕對不知道?!?/p>
【連劉耀青、崇應(yīng)鸞都不知道自已的計劃,那李靖是如何得知的?】
【李靖手里有天兵,若他有了防備,自已的一切安排豈不都成了笑話?】
【碧游宮有內(nèi)鬼!】
李靖將他的神色變化盡收眼底,不緊不慢道:
“不用多想了,便是我家老大不說,老夫也已然知曉了?!?/p>
說著,他手一翻,一枚明黃色玉簡,出現(xiàn)在他掌心,抄起,在眼前晃了晃。
“前日,陛下親筆旨意,直達我府?!?/p>
“旨意中說,你蘇元即將于蟠桃宴上‘大鬧’一場,命我無論如何,都需保你安然下界應(yīng)劫,為我天庭再立新功?!?/p>
他收起玉簡,咂了咂嘴:
“好家伙,老夫侍奉陛下多年,從未見過陛下在旨意中如此盛贊一人,更何況,贊的還是一個即將反出天庭的叛臣?!?/p>
“再、立、新、功……蘇元,這四個字,落在你身上的分量,可不輕啊。”
蘇元眉頭緊皺,自已肩負著臥底的使命,最重要的就是保密。
陛下怎么跟個大喇叭似的,直接傳旨給了李靖,這讓之后的工作怎么開展?
“陛下這也是擔心你?!?/p>
李靖仿佛看穿他的疑慮,解釋了一句,隨即竟又從袖中掏出了另一枚通體素白的玉簡,隨手扔了給了蘇元。
“自已看看吧,若是沒有陛下那道旨意,今日你麻煩就大了?!?/p>
蘇元下意識接住那枚素白玉簡,神識向內(nèi)一探——
僅僅一眼!
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后背瞬間被涔涔冷汗浸透,冰涼一片。
玉簡之中,寥寥數(shù)語,卻是王母娘娘的親筆御令,字字如刀,殺氣凜然:
“監(jiān)察七司蘇元,包藏禍心,陰蓄異志,將于蟠桃正宴之上作亂謀逆?!?/p>
“著令兵部,嚴密監(jiān)控,暗中布置。一旦事發(fā),立即鎮(zhèn)壓!”
“只準其一絲真靈入劫,肉身并神魂,皆須留于天庭,明正典刑,以儆效尤!”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這就是真正的大人物!
金樽共汝飲,白刃不相饒。
李靖:
“現(xiàn)在,跟老夫講講你的安排吧。老夫也好配合你一下。”
“你總不會一會兒直接跳進宴席中央,二話不說就開始打砸搶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