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川用盡了所有理智,按住了陸明月的手。
陸明月抬頭看向他,目光之中帶著詢問。
“不是,我不是拒絕你……”秦明川艱難開口,“我只是想弄清楚,你為什么要這么做?”
“為什么?”陸明月顯然沒有想過,他會在這種時候問這個問題。
她看到了秦明川眼神里的克制和驚慌。
“你怕什么?”她認真地問。
難道她能吃了他不成?
“我怕你是因為亂七八糟的原因,想要跟我,跟我圓房……”
“怎么,我動機不純?”陸明月笑了。
秦明川真的純真又暖心。
是上天憐憫她,所以把秦明川送到自已身邊來的嗎?
無論身份家世,還是對她的真心,至少當下的這份真心,無可比擬。
“對,怕你動機不純。”秦明川低頭看著她,笑意帶著自嘲,“怕你像上一次那樣,獻祭自已,然后走上絕路。怕你是因為感激,日后冷靜下來又會后悔,為什么把身子給了我這樣一個爛人。也怕……也怕我表現不滿意,讓你愈發覺得生無可戀……”
很多很多惶恐,唯恐不夠小心翼翼,唯恐還做得不夠好。
因為他真的,愛慘了她。
可是他不敢說愛。
他怕自已的愛,在陸明月那里看起來太隨意,太輕飄飄。
“我想給你,并不是因為獻祭,而是因為你值得,我也想要你。”
她何嘗,不留戀他給她的溫暖?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你待我的好,我怎么會不知道?”
只是死亡對她來說,是一場早已策劃好的盛大告別。
沒有什么人能夠阻攔。
“現在你和齡月救了我,我想重新好好努力一次。你帶著我來市井之間,想和我做一對尋常夫婦。恰好,我也這么想的。”
夫妻敦倫,不也是尋常夫妻的一部分嗎?
“我從來沒有覺得你是爛人。從前不會,以后也不會。”
她記住的,永遠都是他的真心。
即使真心瞬息萬變,當下也拯救了她。
“我沒有覺得身體是什么交換條件,只是情到深處,自然而然。”
“至于表現得好不好,”陸明月笑容里帶著戲謔,“我若是不滿意,自然會想辦法。難道你不信我醫術?”
“夫君——對不起,謝謝你。”
對不起過去對你的冷落。
謝謝你視我若珍寶,救我于水火,予我唯一的偏愛。
所以,我愿意。
愿此生真能,琴瑟和鳴,白頭偕老。
秦明川眼圈通紅,他好像,猝不及防,等到了他的花開。
他深吸一口氣,忽然朝門外喊了一聲。
“來人,送水來!”
外面傳來丫鬟的應聲,腳步聲遠了。
屋里安靜下來。
燭火輕輕跳動著,映在兩個人身上。
秦明川轉過頭,看著她。
她的臉在燭光里格外柔和,眉眼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他忽然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里。
“那個……”他干巴巴地說,“一會兒水來了,你先洗,我、我去外頭等著……”
陸明月看著他。
看著他手足無措的樣子,看著他紅透的耳根,看著他故作鎮定卻藏不住的慌亂,忍不住笑了
“我洗過了。”她說。
秦明川的臉又紅了。
她洗過了,她在等著他!
想到這里,他控制不住地激動起來。
“那,那我自已洗。”秦明川都不知道自已在說什么,目光根本不敢直視明月。
沐浴的時候,他摸了摸自已的臉,燙得厲害。
他想起她剛才喊的那聲“夫君”。
他想起她說“你值得”。
他想起她說“情到深處,自然而然”。
他把臉埋進手掌里,肩膀抖了抖。
片刻之后,他開始認真洗澡,恨不能把自已搓掉一層皮。
他心里是忐忑的,擔心自已的身材不能讓姐姐滿意,擔心自已表現不佳……
“你消停點吧。”感受到自已身體的變化,他忍不住罵自已,“現在激動什么?”
別動了!
力氣都要用在姐姐身上的。
過了一會兒,秦明川把自已擦干凈,對著鏡子看了又看,沒發現不妥,然后穿好寢衣。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住自已的興奮,從浴室回到房間。
屋里暖烘烘的,燭火已經吹滅了幾盞,只剩床頭那支,幽幽地亮著。
陸明月坐在床邊,披散著頭發,身上穿著一件素白的中衣,燭光映在她臉上,把她整個人都籠在一層柔和的光里。
她抬頭看他,那目光里,有他從未見過的東西——柔軟的,緊張的,期待的……
秦明川的心,軟得一塌糊涂。
他奉若神明的姐姐,其實也是個洞房花燭夜忐忑的小女孩。
她今日,甚至特意描眉敷粉,來奔赴這一場兩人的彼此交付。
秦明川走過去,沒有再說話,直接把她撲倒在床榻之上。
陸明月伸手環住他的腰身,無聲鼓勵。
秦明川鼻尖已經有了細密的汗珠,可是還是問明月,“姐姐,可以嗎?”
陸明月眼睛明亮,點了點頭。
燭火輕輕跳動著。
窗外,不知什么時候又飄起了雪。
細細密密的,落在院子里,落在屋檐上,落在那扇透出暖光的窗欞上。
不知過了多久,那支燭火燃到了盡頭,輕輕跳了跳,熄滅了。
屋里暗下來。
人影晃動,片刻后,又重新燃起了新的燭火。
而屋里的響動,也在繼續,夜色很長。
可這一夜,似乎格外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