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月從來沒有睡得這么沉。
醒來的時候,睜開眼睛,甚至有種不知今夕何夕,身處何地的茫然。
不過這種茫然,只持續了很短的時間。
因為她很快意識到,有人在盯著她。
他側躺著,一只手枕在自已頭下,另一只手搭在被子外面。手肘撐著,就這么支著腦袋看她。
不知道醒了多久,也不知道就這么看了多久。
被子滑落了些,露出他的肩膀和半邊胸膛。晨光從貝殼窗透進來,朦朦朧朧的,在他身上落了一層薄薄的光。
肩線舒展,鎖骨分明,往下是結實的胸膛,再往下被被子遮住,看不真切。
他平時穿著衣裳不顯,這會兒才看出來,這人身上是有料的。
不壯,但是緊實,是那種少年人特有的、還沒完全長開卻已經蓄滿力量的體格。
他看著她,目光從她眉眼描到唇角,又從唇角描到下巴,一寸一寸的,像看什么稀世珍寶。
看不夠似的。
他察覺到她在看他,嘴角慢慢咧開。
“姐姐。”他輕聲喊,聲音啞啞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以及小奶狗似的撒嬌,“你要對我負責。”
陸明月:“……”
她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你看這里,這里……”秦明川指著自已脖子,胸前的紅痕,委屈巴巴,“姐姐不會睡完了就不認了吧。”
他湊過去隔著被子蹭她的胸,“不管,你這輩子都被我賴定了。”
陸明月像哄孩子似的摸著他頭發,“好。”
自已選的男人,自然要自已寵著。
秦明川大笑,“姐姐,你心跳得好快!”
他的妻子,假裝淡定,但是其實和他一樣,激動害羞。
她在回應著自已的愛意。
陸明月推開他,故作鎮定,“該起身了。”
可是紅透的耳垂,還是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不起,不起,橫豎已經遲了。小紈,”他對著外面喊,“就跟外面的人說,夫人忙,再等半個時辰。”
至于他的差事——
無所謂了。
反正他不要臉。
要不,這個差事還是算了吧。
畢竟人生有了新體驗,他也發現了自已新的價值——
他可以讓姐姐好好睡覺。
他現在太激動了。
以后他就負責哄姐姐睡覺好了。
這也是他的本事。
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跟明月說。
只是深深明白了那句“從此君王不早朝”。
他也不想去當差了!
陸明月無奈,不過她好好睡了一覺,現在頭腦前所未有的清明放松,雖然身體還有些軟綿綿的。
——十七歲的少年,孟浪起來,那真是沒輕沒重的。
“姐姐,我,我……”秦明川吞吞吐吐。
“說吧。”陸明月道。
她認定的人,自已會寵著。
“我還想要,嘿嘿。我不疼了,你還疼嗎?”
昨晚兩個人都有點疼。
不過這會兒他已經蠢蠢欲動了。
“不行。”陸明月正色道,“不可縱欲。”
雖然這話說起來是心虛的,昨晚他們五六次應該是有的……
畢竟剛開始,摸不到門路,質量有些不足。
不過輕車熟路之后,后面就酣暢淋漓了。
秦明川也給她上了藥,所以更多的回味是歡愉。
不過她到底年齡大些,不能被秦明川帶偏。
縱欲對身體不好。
秦明川怎么纏著她,陸明月都沒有松口。
最后實在受不了,她忍不住道:“我們要做長久的夫妻,不在朝朝暮暮。若是身體垮了,又說什么一生一世?”
這話實在動聽,所以秦明川就委屈了一下兄弟。
陸明月堅持去出診,但是他就不去當差,讓人告假,不要臉地說自已身體不適。
真的不適,某處破皮,也是重傷了。
一整天,他進進出出,就像癡漢一樣看著明月笑。
陸明月受不了,瞪他一眼,他就乖了,出去轉兩圈,再回來。
陸明月最后無奈,只能假裝看不到。
秦明川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盼望天黑。
天黑就可以做些夫妻之間的事情了。
只是這該死的太陽,懸掛在天上,怎么就一動不動呢?
它怎么就不想回家呢!
哦,西山肯定沒有等著它回去的人。
嘖嘖,真可憐。
他就不一樣了,天黑之后,他有同床共枕的人。
現在的秦明川,誰都不羨慕,看誰都可憐,就覺得自已是最大的人生贏家。
那種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喜悅,連看診的人都注意到了。
但是大家不好意思問。
因為病患們私下的議論都是這種畫風——陸大夫真是個頂頂好的。
唯一遺憾的,就是嫁了個游手好閑的夫君。
臉是頂頂好看的,但是男人哪里能只看臉啊。
秦明川盼啊盼啊,好容易天色有點黯淡下來的意思,陸明月也忙完了。
還沒來得及湊上去,就聽陸明月吩咐斬月:“去顧府看看齡月回去了沒有。若是回去了,就說今晚我喊她來吃飯。若是顧大人也在,邀他們一起來吃飯。”
斬月領命而去。
秦明川卻有些擔心,又不好反對。
畢竟人家姐妹的事情,他現在不該多說什么。
他只是擔心陸明月。
不過即使他沒說,陸明月也懂他的欲言又止,認真耐心和他解釋,“我從前難過,和齡月沒有關系。雖然確實事出有因,但是也給他們添了很多麻煩。”
“你才沒有呢!”秦明川悶聲道。
能有明月,也是陸家的福氣。
“其實最大的問題,出在我自已身上,是我自已太別扭,太較真,走不出來。”
“不過現在好了,我不想母親和齡月一直為我揪心。”
“更何況,母親現在不在京城,我們姐妹更要經常來往。”
“行,你高興就好。”秦明川道,“我讓人出去定席面。也不知道顧溪亭,喝不喝酒,要不,我也讓人備上點?”
“不要了,齡月饞酒,我不許她喝。”陸明月道。
除了身體原因之外,也因為陸齡月的酒品讓人擔心。
——倒不是會借酒生事,而是經常做讓人啼笑皆非的事情。
陸明月說起這個的時候,整個人都是笑盈盈的,眼神里帶著讓秦明川嫉妒的寵溺。
“從前在遼東的時候,她大捷歸來,和手下將士喝得爛醉如泥,攔都攔不住。”
“回來之后,我帶著四個丫鬟按她梳洗都按不住。”
“她不肯睡床上,非要去睡狗窩,把狗從窩里擠出來,自已睡了一夜……”
想起那條老狗無助茫然的眼神,陸明月現在都還想笑。
秦明川想起那情景,也忍不住笑起來。
誰說他出丑了?
看看陸齡月。
沒想到,陸明月話鋒一轉,“我和她,從小一起長大,彼此同悲共喜。我不能沒有齡月。我知道你維護我,覺得我受了委屈。可是沒有齡月,就沒有現在的我。”
他們都知道,齡月比自已受寵。
可是齡月得到的所有好處,甚至父母之愛,都從不吝嗇地和她分享。
她在齡月愛的滋養之下,走到了現在。
她在齡月那里,占盡了好處。
妹妹是她這輩子都不放手的愛。
即使被秦明川說了那樣的重話,她心里也只有對自已的擔心。
能有這樣的妹妹,是她的福氣。
所以好一點之后,她立刻就要見妹妹,告訴她自已好多了。
也想知道,妹妹最近有沒有煩惱,擔心她被人欺負,被人糊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