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n良久,羅璇疲憊地說:“幺兒,你不要跟媽學。這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所有人都是外人,沒人是你的責任。”
小妹說:“我不管,我們的錢怎么辦?”
羅璇卻說:“你倒是管了,可你開心嗎?不開心的事,你管來干嘛?”
小妹瞪眼睛:“你不管,我不管,誰管?該是我們的,怎么能讓給別人?!你說得好聽!”
羅璇嘆氣:“不是誰管的問題,而是,你管我,管媽——你為什么把別人放在自己前面?說真的,就算你把我們騙得團團轉,只要你真是為了錢,為了房子,就是自私,就是開心,也行。可你口口聲聲喊著誰都不讓,說白了,你就是跟爸較勁,跟私生子較勁,跟我們賭氣。你又是為了別人,不是為了自己。你能不能先照顧照顧自己啊?媽那個樣子,你覺得就好嗎?”
羅琦抽抽噎噎地擤鼻涕,把紙團成團,往羅璇身上丟:“媽一毛不拔,媽好得很。”
羅璇嘆了口氣:“媽哪里好了?她根本不是愿意照顧人的性子,但她那輩人,太在乎別人看法,有些事情不想做也得做,所以她做了,卻又擰巴又不開心,又累又不落好,讓你、我、大姐都對她有嫌隙。媽偏心,媽不愛我,我怨她,但我不怪她。有時候我也同情她。”
羅琦沒說話,繼續擤鼻涕,一個接一個地丟濕漉漉的紙團到羅璇身上。
“你惡不惡心。”羅璇猛地坐起身,把紙團掃到地上,又被小妹團了團紙砸在臉上。
正中面門。
羅璇拂開臉上的紙團,瞪眼看著雙眼紅腫的小妹,小妹也瞪著她。
羅璇沉默良久,伸手抱住她。
她長嘆一聲:“我只希望你對自己好點。”
她輕輕撫摸小妹的黑發:“小妹,活著本身就不是件快樂事。眾生皆苦,無人不冤,我們期盼什么,可偏偏求不得;我們害怕什么,卻總是怨憎會。如果你總是和別人較勁,為了名,為了利,為了向別人證明什么而活,你注定不會快樂的。”
小妹抽噎:“那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沒意思,你就沒活過嗎?失敗了,你就不配存在這個世界上了嗎?”羅璇說,“你這也要、那也要,可人這輩子,不如意十之八九。你總要需要向別人去證明,是因為你根本不認可自己。人不愛自己,遲早會抑郁的。”
小妹嚎啕大哭起來,把臉埋在羅璇肩膀上。
羅璇嘆氣道:“你活著,開心不開心,好不好,其實都是你自己的感受。你得自己想開。”
小妹哭了好半天,緩過氣來,哽咽著說:“我不操心了。以后家里的事,我什么都不管。”
羅璇很認真地說:“我是你姐。你總說我什么都不管,以后我來管。這是我應該做的。”
小妹帶著哭腔說:“姐,對不起,我騙了你。”
羅璇輕聲說:“你我親姐妹,沒什么可道歉的,我也從未真的記恨過你——”
“我買的房不止這一套。”小妹說,“我買了兩套。”
……
羅璇緩緩露出一個微笑。
她說:“你開玩笑,也不必編這么離譜的事。現在房價漲得厲害,國家限購二套房呢,你拿什么買?”
小妹說:“我是在9月26號下的訂。剛剛好,搶在限購政策出臺的前一天。”
“你哪來的錢?”
“我把媽給的30萬現金拆開,找人做了雙邊低首付,兩套都上了杠桿,從銀行貸了200萬。”
“你怎么還月供?!”
羅琦說:“我找到工作了,還辦了十幾張信用卡,卡轉卡還款,等明后年漲了我就出手。”
姐妹兩人一時沉默。
羅璇重復:“你買了上海兩套房。總價230萬,只有30萬是現金。剩下200萬,全——他媽——是——債。你決定用該死的信用卡——貸——款——還。”
羅琦點點頭:“沒錯。姐,現在樓市挺好的,等房子漲了,我就賣掉,收益我們三個平分。媽不給錢,我們自己賺錢,這是我們的共同投資——”
羅璇跳下床,把地上的紙團全都攏起來,抓著小妹,按在她臉上:“你給我吃了!都給我吃了!!”
“你惡不惡心——”小妹翻身要跑。
羅璇把她按在床上,“羅琦!我恨你,我是真的恨你!我不會原諒你的!”
小妹掙扎著跳下床,羅璇揪住她的睡衣袖子:“200萬!不是2萬!!你哪來的膽子啊?!!!”
疑問出口,她想起了離家出走的大姐,想起了躍入股海的自己,又想起了押貨斗劫匪的親媽林招娣。
小妹的膽子遺傳誰,隨了誰,難道不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嗎。
只聽小妹厚顏無恥道:“那有什么辦法,情況就是這么個情況,買都買了,姐,你得自己想開。你實在想不開的話——你打死我吧。”
……
錢都花了,打死誰都沒用。
羅璇向后一仰,生無可戀地躺在床上。
200萬!
現在上海的房子都漲成什么樣了,一套居然要一百多萬,妥妥的房產泡沫!蓋房子又不是用金子壘雞窩,那些泥瓦磚頭何至于一百多萬!
小妹居然踩著高點買房!還買了兩套!以后可怎么還啊!
羅琦在上海找了個房地產銷售的活,時間相對自由。有客戶要看房,她匆匆妝扮,踩著皮鞋咯噔咯噔出門了。
羅璇滿腹惆悵地打給大姐約午餐:“姐,有事情和你講。”
羅玨非常忙:“你中午來我公司這邊,見面聊。”
羅璇掛了電話,沒安穩兩秒鐘,手機又響了。
是信用卡的還款通知。
羅璇捧著大如斗的頭,打開股票賬戶,觸目滿綠,仿佛置身于大草原。定睛一看,開盤跌了7個點,眼看著就要跌停。
她慘叫一聲,把手機遠遠丟到旁邊,翻了兩滾,恨不得就地長眠。
羅璇原本對做工廠懷揣著天真的幻想,以為拿下一個訂單就有錢了,萬萬沒想到小工廠是訂單越做、欠錢越多,越有錢就越沒錢,要想螺旋上升,得先糊一屁股債。
等到10點半,她的股票終于遲緩不堪地跌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