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餐廳羅璇打了個飽嗝。
這一次,她感覺高檔餐廳的滋味不過如此。
這些天,氣溫很是奇怪。先是大降溫,雨水夾著冰雹撲棱棱打了整夜,這幾天倏忽又瘋狗般活蹦亂跳地回彈,讓人不知該怎么穿衣服。
羅璇穿多了,提著圍巾袋子走在撲面的熱風(fēng)中,額角冒汗。
手機響起。
她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待看清來人,面色失望。
不是Cythnia。
她沮喪地接聽電話,信號不太好。江明映解釋了一句:“我在馬來西亞。”
羅璇“嗯”了聲。
江明映繼續(xù)說:“我明天到上海。”
羅璇有氣無力地“嗯”了聲。
江明映問:“你生病了?明天下午能接陪練嗎?你不行我找別人。”
“我當(dāng)然沒問題。”羅璇急忙說,“Cythnia也來嗎?”
江明映奇道:“她有空搭理你嗎?不可能吧?你們根本不是一個階層的人。”
階層,又是階層。
羅璇嘴里發(fā)苦,卻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誠懇:“我想答謝她,請她吃飯。”
江明映敘述:“Cythnia很忙,她所有的社交活動都有商務(wù)意義,從早到晚,沒有一頓飯是給自己吃的。你那點小事,她沒空為你付出一整頓飯的代價。”
幾十萬呢,自己全部身家不過如此,可對于這些人來說,只是件小事嗎。
羅璇換了個說法:“我想送她禮物,聊表感謝。”
江明映思索片刻,提點她:“你想提升層次,擠進資源圈子,首先要在她們周邊打轉(zhuǎn)、刷臉熟。你要見她,晚飯是約不到的,也不該你去約。等晚飯后第二場,你打個招呼過去,這樣才合適。”
“合適”,是一門深刻的藝術(shù)。
江明映以為羅璇要“混圈”。
羅璇本沒這么想過,但既然江明映都這么說了,做什么不是做,她心下一動。
羅璇順勢問下去:“那她什么時候晚飯第二場?”
江明映想了想,說:“我介紹個奢侈品護理的老板給你。Cythnia這幫人經(jīng)常在那里落腳。”他發(fā)來地址和電話。
他沒要回報。
江明映是個熱心人?羅璇才不信。
江明映以為她想提升層次,非但沒警惕,反而推了她一把,給了她這個信息。
他圖什么?
但他能圖什么,圖她一屁股信用卡債嗎?
就算他圖什么,難道她會有什么損失嗎?
羅璇掂量了一下自己可憐巴巴的價值,決定接受江明映的好意。
債多了不愁,反正都墊資了,就當(dāng)墊人情債吧。
羅璇立刻擲地有聲:“以后我做你陪練不收費。”
江明映似笑非笑地“呵”了聲,掛掉電話。
……
羅璇立刻聯(lián)系奢侈品護理店老板,報了江明映的名字后,殺去店里。
祝峻送她的游泳卡幫她開了眼界。如今的羅璇已經(jīng)能看出,這個奢侈品護理店,和祝峻送她的游泳俱樂部會員私密空間,很顯然是同一套商業(yè)邏輯,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會員之中。
裝修風(fēng)格和思路也差不多,璀璨的水晶燈吊垂下來,給自助餐臺上的點心籠罩上一層明明滅滅的光芒。雅致的桌臺上擺著鮮花。旁邊還擺著一架鋼琴。
女老板叫Leslie,姓劉,梳短發(fā),主業(yè)是名大學(xué)老師。
兩人聊天,Leslie閑閑地提起,某店明晚開業(yè),客人們打算去嘗嘗。
羅璇很有眼色地辦了張卡,充值500塊。
兩人告別的時候,Leslie似乎忘記之前說過什么,重提了一遍,聲音意味深長:“有家粵菜樓,明晚開業(yè),在……”她報了個地址。
……
第二天下午,江明映從馬來西亞飛到上海。
羅璇兢兢業(yè)業(yè)地做好人肉發(fā)球機,按照江明映的要求持續(xù)打某個角度的球給他,打了兩個小時,手腕發(fā)酸。
羅璇能感覺到,江明映的心情并不好。
但他即使心情不好,面上依舊笑容溫和,只是打球的力道越來越大。
兩人全程沒有交流。
打完球,羅璇蹲在地上收拾東西。江明映注視著她的背影,陷入沉思,目光越來越深。
他忽地喊住她。
“這個時間。”他隨意道,“吃點東西再回去。”
羅璇要愣一下,才意識到江明映邀她吃飯。
她看了眼時間:“今晚Cythnia有局,我要趕去見她。下次吧,下次我請你。”
江明映雙手插在口袋里,斜靠在欄桿上,一改往日愛答不理的態(tài)度,對她微微笑起來:“好。”
……
等羅璇走開,江明映打了個電話。
“馬來西亞和印度的產(chǎn)業(yè)集群都不達標,現(xiàn)在做投資,時機還不成熟。”
“還是得去羅桑縣。”
“羅文彬雖然死了,但我認識了他的女兒。”江明映依舊笑著,“羅文彬死得突然,打亂我們的計劃……林招娣不好拿捏。但幸運的是,他的女兒,還很稚嫩。”
……
晚上,羅璇跑去粵菜樓守著,果然偶遇Cythnia一眾人。她發(fā)短信問林招娣,林招娣簡潔地指揮她,去替人把帳結(jié)了。
羅璇刷卡,收銀說:“小姐,你這張卡不夠刷。”
額度爆了。
羅璇果斷換了張卡:“分兩筆,不夠的刷這個。”
上趕著結(jié)過賬,她又充當(dāng)代駕司機,把喝多的人一一送回家。
羅璇邊開車邊在心中暗想:小工廠主才是食物鏈底端,想要往上爬,必然要付出代價。從前當(dāng)白領(lǐng)的時候,哪曾如此小意逢迎過!
Cythnia是最后一個。
羅璇開車,她向羅璇報了個酒吧的名字,然后打電話給助理,讓對方立刻去公司取產(chǎn)品簡介過來,某個新加坡的客戶來上海公干,她要趕去結(jié)賬,或許有合作的機會。
那個新加坡人,Cythnia稱呼為“宗先生”。
上趕著替人結(jié)賬的羅璇開車送Cythnia去上趕著替人結(jié)賬。
路上有些堵,車里只剩兩個女生,非常安靜。
Cythnia喝了不少酒,上車就睡著了。她臉上的妝溶了,黑色紅色的線條模模糊糊地把五官勾勒得很大,眉頭緊鎖,幾秒種后,她因為疲倦而鼾聲大作。
到了地方,羅璇動作很慢地停了車。見她還沒醒,干脆支著手臂看夜景。
再轉(zhuǎn)過頭,Cythnia正在對鏡補妝。
“你可以再睡一會。”羅璇說。
Cythnia正在往眼線上添眼影,仿佛沒聽見,也沒搭理她。
羅璇把LV紙袋子提過來:“圣誕節(jié)快到了,這是紅星廠送您的圣誕禮物。”
Cythnia整理好妝容后,終于開口:“今晚是你結(jié)的賬。”
羅璇笑道:“交個朋友。”
Cythnia這才淡淡地掃了眼她:“你接近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