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福來試圖盡最后一次努力,讓攝像師停止攝像,向謝艷春擠出一抹干巴巴的笑容,話里有話地說道:“大姐,不,大妹子,你看,我給你的報酬可不是個小數目,你是不是,也應該全力配合我們,按我們的要求錄制節目?。俊?/p>
謝艷春佯裝不解地反問道:“你們問什么我就答什么,這還不叫配合,那你們還想讓我怎么配合?”
施福來試探著說道:“就是,你得把你被欺負的遭遇,經受的委屈和不公,詳細地表述出來,這樣在節目播出之后,才能激起觀眾們的同情,通過社會輿論替你討回公道。明白了嗎?”
謝艷春尋思了一下,然后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施福來和葉欣彤,似乎恍然大悟般拉長聲音說道:“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就是,讓我講瞎話編排梁衛民唄?”
施福來臉上露出尷尬之色,意思確實是這么個意思,但你心里清楚就行了,何必要講出來呢?
他打了個哈哈,繼續隱晦地說道:“這也不是講瞎話,就是對自已的親身遭遇做一些情緒上的渲染……”
謝艷春習慣性一撇嘴巴說道:“那不就是講瞎話嗎?”
頓了一下,她的眼里閃過一道狡黠的光芒,搓了搓自已的手指,示意道:“按你們的要求講也不是不行,但是,得加錢!”
施福來感覺自已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咬著牙問道:“你要多少錢?”
謝艷春嘿嘿一笑,獅子大開口地說道:“十萬塊,你們怎么要求,我就怎么說?!?/p>
施福來冷哼一聲,一揮手轉身就走。
葉欣彤與攝像師也連忙跟上,一同走出了謝艷春家的大門。
而在他們離開之后,謝艷春就從褲袋里掏出一支錄音筆,得意的笑了笑。
她剛才磨磨蹭蹭半個小時,可不是為了化妝,而是進屋里給兒子打了電話。
兒子一聽是極限新聞要采訪她,就肯定地告訴她,這些人肯定是別有用心。還一再叮囑她——‘媽,你可千萬不能說梁書記家的壞話,你和我爸本就有錯在先,而且你兒子我是梁書記的鐵粉,我現在是石頭吧的版主!’
最后,兒子還提醒她,對這些人得多留個心眼,嗯,就用他上次落在家里的錄音筆,把對話過程錄下來,以防萬一。
現在她錄是錄下來了,就是不知道有什么用。
……
施福來心里十分的惱火,他不是拿不出這個錢,但是他認為根本沒有必要。
謝艷春那個女人貪得無厭,即使給了錢,弄不好也要打水漂,他先給的那五千錢,就當是喂狗了。
而且,他這次雖然做了大部分的無用功,但也不是全無收獲。通過這一小塊邊角料的素材,運用新聞學‘斷章取義’‘捏造事實’‘含沙射影’的手法,一樣可以達到激起輿論的目的。
于是在回到賓館后,他親自指導葉欣彤,炮制了一篇新聞報道,內容無需贅述,參照采訪過程。
光用文字表達,肯定有點兒干巴,所以再把對謝艷春的采訪錄像摘取了一小段來增加真實效果。
對,就是從——‘謝大姐,那個梁姓男子是什么人,你和你丈夫知道嗎?’這一句開始。
然后就是謝艷春回答——‘知道,是鄰縣梁副縣長的弟弟梁衛民!’
然后葉欣彤再問——‘這個人,平時就是這么霸道的嗎?’
注意,到這里,還是當初的情景,但接下來,就是見證奇跡,哦,是見證剪輯的時候了。
‘遠的不說,就說前幾個月他和人家吵架,還和我們縣領導頂嘴……’
‘我沒什么可擔心的,我說的也都是真心話!’
看到沒有,話是謝艷春說的話,但只截取了這兩句,意義就發生了截然不同的變化,而且銜接的是如此絲滑,毫無破腚!
在這篇報道發出之后,葉欣彤時不時地刷著網頁,看著寥寥無幾的點擊量和零星幾個評論,不禁大為失望。
施福來卻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借機把手搭在葉欣彤的后背上揩油,笑著說道:“不要急,讓子彈飛一會兒!”
……
梁惟石接到父親的電話,心情變得很是沉重。
他是怎么也沒想到,二叔竟然一氣之下要自尋短見。
“這事全都怪我,我不應該先入為主,上來就認定是你二叔的錯,動手打了他?!?/p>
梁衛國聲音之中透著深深的自責,一想起樓上那一幕驚心動魄的情景,他就感到陣陣后怕。
梁惟石能理解父親的心情,他也在思考一個問題,他這樣防二叔有如防賊的根本原因,到底是憎惡二叔打著他的旗號胡作非為這種行為的本身,還是擔心二叔的這種行為會敗壞他的名聲,對他的仕途不利?
說起來,盡管二叔在一些事情的做法上,比如對待佳慧的態度上,讓他們感到惱火和厭惡,但除此之外,確實也沒犯什么大錯。
與王銳鋒的那個二舅相比……完全沒有可比性。
平心而論,二叔都五十多歲的人了,還挨老爹揍這種事兒,他是一直習以為常,而實際上,人有臉,樹有皮,總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這次就險些釀成了大禍。
算了,以后只要不是打著他家的旗號胡來,就別管那么多了!
至于會不會累及他的名聲,影響他的仕途……身正不怕影子斜,讓那些家伙說去吧!
……
謝艷春剛剛給兒子打完電話,向兒子邀完了功,然后喜滋滋地數著從傻子那里騙,哦不,賺來的五千塊。
而就在這時,她又聽見當當的敲門聲。
難道是傻子覺得吃虧上當了,回來找她要錢?
哼,錢到了老娘的手里,就沒有再拿出去的道理。
做好大吵一架心理準備的謝艷春過去開了門,就見門站著一男一女兩人。
“大姐,我們是三合新聞的記者,是專為咱們老百姓發聲的新聞媒體,這次過來是想就您和您丈夫的不公遭遇做專門采訪?!?/p>
女記者彬彬有禮地請求道。
相似的陣容,相似的味道,但卻不是之前那伙人。
謝艷春剛想回一句‘沒時間’,然而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眼珠子一轉說道:“采訪是可以采訪的,你們能給多少錢?剛才也有記者來,人家可是給了五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