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少平咬牙,死死守住靈臺最后一點清明。
“區區殘魂,也敢奪舍我?”
他心中低吼,百世輪回的記憶,在這一刻轟然爆發!
前世,今生,百次輪回,萬載滄桑……
無數畫面,如同走馬燈般在識海中閃現!
每一世,他都曾面臨生死抉擇;每一世,他都曾被人覬覦、陷害、追殺;每一世,他都憑著自己的堅韌與智慧,活了下來,走到了最后。
這一世,也不例外!
“我傅少平,歷經百世輪回,道心之堅,豈是你一個區區萬年殘魂能夠動搖的?!”
他的意識,驟然變得無比清晰!
一道比丹魔更加古老、更加浩瀚、更加威嚴的氣息,從他神魂深處升騰而起!
那是百世書的氣息!
是歷經百世輪回、閱盡人間滄桑的氣息!
丹魔的本魂,在觸及這道氣息的瞬間,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巨墻,轟然潰散!
“不——!!!”
他發出最后的慘叫,整個本魂在百世書的威壓下,被徹底碾碎、凈化!
“你……究竟……是誰……”
這是他留在世間最后的聲音。
然后,一切歸于平靜。
傅少平睜開眼。
丹田中,一枚鴿蛋大小、通體瑩潤、表面流轉著淡淡金光的金丹,正在緩緩旋轉。
金丹,成!
他站起身,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以及那比筑基時清晰數倍的天地感應,嘴角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
丹魔的算計,反倒成了他結丹的助力。
百世書的第三頁,至此,翻開了新的篇章。
……
院外,云鶴見他安然出關,長長地松了口氣。
“方才……發生了什么事?”她目光復雜,“我感應到你識海中有劇烈的波動,仿佛有兩股龐大的意念在交鋒……”
傅少平沒有隱瞞,將丹魔之事簡略告知。
云鶴聽完,沉默良久,嘆道:“你果然不是尋常人。那丹魔萬年殘魂,竟能被你反殺……”
她看著傅少平,眼中滿是欣慰:“我這個徒弟,收得值。”
傅少平微微一笑:“多謝師父護法。”
云鶴擺手,正要說話,忽然臉色一變,抬頭看向天際。
一道恐怖的氣息,正從遠處急速逼近!
那氣息之強,竟遠在金丹之上!
“元嬰!”云鶴失聲道,“有元嬰修士來了!”
話音剛落,一道龐大的身影,已經出現在青竹峰上空。
那是一個身著灰袍、面容枯槁的老者。他負手而立,氣息如同深淵,深不可測。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傅少平。
“丹魔的氣息……方才就是從這里消失的……”
他的聲音嘶啞而低沉,卻如同驚雷,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小子,丹魔的殘魂,可是被你滅了?”
傅少平抬頭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是。”
老者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詭異而陰森。
“好……很好……”
他抬起手,一道灰蒙蒙的光芒,朝著傅少平籠罩而下!
“那就把丹魔的傳承,一并交給本座吧!”
灰蒙蒙的光芒如同天羅地網,朝著傅少平籠罩而下!
那光芒所過之處,虛空都在微微扭曲,青竹峰上的翠竹瞬間枯萎,生機盡失!
元嬰之威,恐怖如斯!
云鶴臉色大變,想要出手阻攔,卻發現自己連動彈一下都做不到——那元嬰老者的威壓,已經將整個青竹峰鎖定!
傅少平抬頭,看著那即將落下的灰光,眼神依舊平靜。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住手!”
一道清冷的女聲,如同天籟,響徹天際!
緊接著,一道璀璨的白光從遠方激射而來,正中那道灰蒙蒙的光芒!
“轟!”
兩股力量轟然相撞,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青竹峰上的禁制瞬間破碎,無數山石滾落,竹林成片倒伏!
但那道灰光,終究被擋了下來。
一道白衣身影,翩然落在傅少平身前。
那是一個面容絕美的女子,身著素白長裙,氣質清冷如雪,周身環繞著一層淡淡的月華之光。她的氣息,同樣是——元嬰!
“月華仙子!”云鶴失聲驚呼。
月華仙子,散修中的傳奇人物,據說修行不過千年,便已臻至元嬰中期,且從不依附任何勢力,獨來獨往,神秘莫測。她怎會出現在這里?
那灰袍老者看清來人,臉色驟變:“月華!你什么意思?”
月華仙子看著他,冷冷道:“丹魔老怪,你越界了。這里是青云宗的領地,不是你丹魔谷的勢力范圍。”
丹魔老怪?傅少平心中一動。此人果然與丹魔有關!
丹魔老怪臉色陰沉:“那小子滅了我師兄的殘魂,本座來討個說法,有何不可?”
月華仙子淡淡道:“你師兄?就是那個萬年前被丹神封印的丹魔?他殘害同門,墮入魔道,死有余辜。你替他出頭,是想步他的后塵?”
丹魔老怪眼中閃過一絲忌憚。月華仙子修為與他相當,若真打起來,勝負難料。更何況,這里是青云宗的地盤,拖久了,青云宗的老家伙們也會趕來。
但他不甘心。
他盯著傅少平,眼中滿是貪婪:“小子,你既然得到了我師兄的傳承,就該知道,那傳承中,有他畢生的心血。你若識相,把傳承交出來,本座可以既往不咎。”
傅少平看著他,忽然笑了。
“丹魔老怪,你可知道,你師兄臨死前,對我說了什么?”
丹魔老怪一愣:“什么?”
傅少平淡然道:“他說,他最恨的人,除了丹神,還有一個。那個人,趁他被封印,奪走了他的一半傳承,另立門戶。那個人,就是你。”
丹魔老怪臉色驟變!
“胡說八道!”他怒喝,“我師兄與我情同手足,怎會……”
“情同手足?”傅少平打斷他,“那他為何不把完整的傳承留給你,而是藏在丹神殿中,等著有緣人去取?”
丹魔老怪啞口無言。
傅少平繼續道:“你今日來,口口聲聲說要討個說法,其實不過是想奪回那另一半傳承。你師兄的殘魂消散時,留下的最后一句話,就是讓我小心你。他說,你這個師弟,比任何人都貪。”
丹魔老怪的臉色,已經鐵青。
月華仙子看著他,眼中滿是嘲諷:“丹魔老怪,你還有何話說?”
丹魔老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與驚懼,冷冷道:“月華,你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了他一世。等本座突破元嬰后期,第一個要殺的,就是他!”
說罷,他身形一閃,化作一道灰光,消失在天際。
青竹峰上,終于恢復了平靜。
傅少平對著月華仙子,鄭重行禮:“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月華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目光清冷如水,卻又仿佛能看透一切。
“你就是傅少平?”她問。
傅少平點頭。
月華沉默片刻,忽然道:“你身上,有輪回的氣息。”
傅少平心中一震。
這是第二個一眼看穿他秘密的人。
月華繼續道:“不必緊張。我修煉的功法,與輪回之道有些淵源,能感應到一些。你的事,我不會說出去。”
傅少平松了口氣:“多謝前輩。”
月華搖頭:“不必謝我。我來,是受人之托。”
“受人之托?”傅少平一愣,“誰?”
月華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復雜之色。
“一個你認識,卻不該認識的人。”
她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傅少平。
傅少平接過,神識探入。
玉簡中,只有一句話:
“第三頁,該翻篇了。——葉。”
葉。
那個名字,如同一道驚雷,在傅少平腦海中炸響!
那是……第一頁的……
他猛地抬頭,看向月華。
但月華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余音:
“他在等你。等你翻過這一頁,去見他。”
傅少平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彈。
云鶴走過來,擔憂地看著他:“少平,你沒事吧?”
傅少平搖頭,收起玉簡,目光深邃。
“師父,我沒事。”
他抬頭,看向遠方。
百世書的第三頁,該結束了。
新的篇章,即將開始。
……
傅少平睜開眼時,入目是一片陌生的穹頂。
雕花的木梁,陳舊的帷幔,透過窗欞灑落的斑駁陽光。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藥味。
他動了動手指,感受著這具新的身體。
瘦弱,無力,骨齡約莫十五六歲。丹田空空如也,沒有任何修煉過的痕跡。
“又是一個凡人開局。”
傅少平心中古井無波。經歷過前三頁的輪回,他早已習慣了以各種身份開啟新的人生。只是這一次,百世書似乎格外慷慨,竟讓他保留了前幾頁的記憶——或者說,保留了那歷經百世而不滅的“道心”。
他開始接收這具身體的記憶。
傅家,青陽城三大家族之一。傳承三百余年,現任家主傅青山,金丹中期修為,是青陽城有數的強者。
而他,傅少平,是傅家庶子。
母親是丫鬟出身,在主母的排擠下郁郁而終。他自幼不受待見,被安置在傅府最偏僻的院落,每月只有勉強糊口的月例,連修煉的資格都沒有。
“庶子……”傅少平喃喃,嘴角浮現一絲淡淡的笑意。
這個身份,倒是適合低調行事。
他坐起身,打量著周圍的環境。
房間不大,陳設簡陋,卻收拾得干凈整齊。窗邊放著一張書案,案上有幾本泛黃的書籍——那是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偷偷從家族藏書閣借來的,都是一些最基礎的修煉常識和功法入門。
墻角堆著幾個壇子,里面裝著一些劣質的藥材——那是原主人在后山采的,想自學煉丹,卻連火都生不起來。
“倒是個有志氣的孩子。”傅少平輕嘆。
可惜,這具身體的原主人,已經在前幾日的一場風寒中,悄無聲息地死去了。
而他,傅少平,接管了這一切。
他下床,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陽光刺目,他瞇了瞇眼,看著窗外那片小小的院子。
院子里種著幾株不知名的野花,雜草叢生,顯然無人打理。院墻不高,墻外是一片樹林,再遠處,隱約可見傅家高大的府邸建筑群。
“青陽城,傅家,庶子……”傅少平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稀薄的靈氣,“這一世,就從這里開始吧。”
他轉身,走回書案前,拿起那幾本泛黃的書籍。
《修仙入門》、《青陽靈草志》、《基礎吐納法》……
書頁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批注,字跡稚嫩,卻認真得讓人心疼。
傅少平翻開那本《基礎吐納法》,仔細閱讀。
功法很粗淺,是最基礎的引氣入體之法,但凡有靈根的凡人,靠著這本功法,花上一年半載,都能勉強踏入練氣一層。
但對于擁有百世經驗的傅少平來說,這本功法處處是漏洞。
“吐納節奏太慢,引氣效率低下。”
“經脈路線繞了遠路,至少有三成靈氣浪費在途中。”
“行功時機的選擇,完全忽略了天地靈氣的潮汐變化……”
他一頁頁翻過,心中已經勾勒出一套全新的吐納法門。
但他沒有急著修煉。
他放下書,走出院子,朝著后山的方向而去。
……
后山,是傅家的私產,種植著一些靈藥,也有專門負責照看的靈植夫。但后山深處,有一片無人問津的雜木林,那里生長著一些品相不佳的野生靈藥,偶爾會有家族中的底層弟子來碰碰運氣。
傅少平的目標,就是那里。
他在雜木林中穿行了一個時辰,憑借前幾世積累的靈藥辨識經驗,找到了幾株品相尚可的青靈草和一株紫葉蘭。
青靈草,是煉制聚氣散的主藥。紫葉蘭,則有固本培元之效。
他將這些靈藥小心采下,用衣袍包好,回到自己的小院。
院子里有一口井,井水清冽。他打了一桶水,將靈藥洗凈,然后取出一個破舊的陶罐——那是原主人留下的,本想用來熬藥,卻一直沒舍得用。
傅少平沒有丹爐,也沒有火系靈根,但他有契約之力。
他閉上眼,掌心浮現一縷淡淡的契約金光。金光融入陶罐,在罐底凝聚成一個微型的契約符文——那是一個簡化版的“聚火之契”,能以契約之力,引動天地間的火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