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春寧心里鋪開作戰地圖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反而更溫和一些,演技這一塊還是相當到位。
他端起前面的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茶葉。
然后才開口:“東凡同志,你在吳州這段時間,工作是做了不少。趙氏集團那個爛攤子,你收拾得挺利索。這一點,省里是肯定的。”
林東凡沒接話,等著他的“但是”。
鄧春寧放下手中茶杯。
果然來了個但是:“但是,社會上了流傳著許多不太好的聲音。說你在吳州獨斷專行,聽不進不同意見。說你和啟剛同志搞不到一塊去,班子里矛盾重重。當然,這些都可以歸咎于工作方法不同。可是……”
稍作頓言。
鄧春寧直視著林東凡,刺出了最后一劍:
“你和凡人集團的葉嘉穎,是不是走得太近了些?
有傳言說,葉嘉穎曾是你的初戀女友。你們之間,至今還保持著不清不楚的男女關系。
生活作風不檢點,這是一個問題。
甚至還有傳言,說你利用手中的職權,為凡人集團的葉嘉穎謀取私利。借著云鼎山莊這個項目,暗搞利益輸送。
這些事,你是不是應該給省委一個解釋?”
該來的不該來的,最終還是來了,面對鄧春寧這狠辣的一劍,林東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倒不是無計可施,主要是在思考——賤人出賤招,招招致命!老子到底是該用大力金剛掌正面硬剛,還是該用乾坤大挪移轉移火力?
社會傳言,這是一把軟刀子!
如果直接辯解自已和葉嘉穎的私交問題,大概率會越描越黑,一個不小心就會陷入言多必失的困境。
在這個問題上,江煥天肯定也不會幫腔。
畢竟,社會上確實有這些風言風語,江煥天同樣需要他林東凡一個解釋,否則難以堵住悠悠眾口。
看樣子,大力金剛掌是使不得。
只能用乾坤大挪移!
暗思至此。
林東凡正準備祭出乾坤大挪移。
鄧春寧又擺出一副老奸巨滑的笑容:“當然,傳言嘛,未必可信。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像這種瓜田李下的事,該規避還是要規避。”
聽到這里。
林東凡真想回懟一句:“瓜你妹的田,李你妹的下!如果你們真有老子以權謀私的證據,老子現在還有機會坐在這里匯報工作?草!”
可惜,火力全開不利于團結,還是用乾坤大挪移比較爽。
林東凡定了定神,不急不躁地回道:“鄧副省,你說的這些傳言,其實我自已也聽到過。但我想說的是,這所有的風言風語,都是在凡人集團吞并趙氏集團之后冒出來的。分包商黃氏兄弟倆,至今還在鬧個不停。”
“東凡同志,你想說什么?”江煥天順勢追問,其實是想引導林東凡把問題展開講。
林東凡道:“趙氏集團被吞并后,牽扯出了不少腐敗官僚。有些人怕這條腐敗鏈越挖越深,坐不住了,于是像瘋狗一樣反撲。一方面暗中助力,對社會上的風言風語推波助瀾!另一方面,又鼓動黃氏兄弟鬧事打官司。這所有的一切,無非是為了把我林東凡拉下馬,想奪回失去的控制權。”
“……!!!”
聽到這里,鄧春寧已經暗咬牙根,臉色黑得跟煤炭一樣。
之前在心里攤開作戰地圖時,鄧春寧曾預演過整場戰爭,并預判林東凡可能會使用的多種詭辯角度。
唯獨沒有想到,林東凡這家伙居然不作任何解釋。
不僅如此!
林東凡這狗日的還反刺一劍,直接對質疑者的質疑動機提出了質疑,暗戳戳地說他鄧春寧就是個坐不住的腐敗分子。
混蛋啊!
一招反客為主,居然把我鄧春寧推進了被動的深淵!
越往下想,鄧春寧這心里就越憋屈,官場混了大半輩子,沒想到一個不小心居然會栽在一個后生手里。
鄧春寧強按怒火,瞧了瞧似笑非笑的江煥天。
也不知道江一號究竟是信誰。
無奈之下。
鄧春寧只能硬著頭皮澄清:“江書記,東凡同志說的這件事,雖然有這種可能性。但這事牽涉甚廣,滋事體大,也不能冒然下定論。說到底,如果東凡同志真的行得正、坐得端,便沒必要擔心人家栽贓抹黑。”
“鄧副省 ,你是真的坐著說話不腰疼啊。”
這回林東凡沒客氣,直接搶在江煥天面前,趁勝反擊。
林東凡笑道:“你前面這杯茶水,如果我硬要滴一滴墨水進去,它還能清者自清?”
“茶和人,這是兩回事。”鄧春寧冷著臉強辯。
林東凡正色凜然地反駁:
“葉嘉穎是商人,我是市長。她來吳州投資,我負責招商引資。官商聯手的目的,是為地方經濟發展服務。
那些捕風捉影的聲音,表面上是在抹黑我林東凡!
但實際上!
這是在破壞吳州的營商環境,是在阻礙吳州的經濟發展!
這些人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一邊吃著碗里的肉,一邊干著砸鍋拆灶的勾當!我林東凡可以倒下,難道吳州的經濟支柱也能倒?”
面對這番慷慨激昂的反擊聲,鄧春寧氣得就差沒把牙根咬斷。
直到這一刻鄧春寧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自已之所以會被打得無力還手,根本原因在于,一開始就低估了林東凡的政治智慧。
林東凡絕不是大家所說的那種無腦關系戶,這狗東西是真有腦子!
三言兩語就把個人生活作風上的問題,轉化成了質者的問題,并把問題上升到了一市經濟存亡的政治高度!
誰要是質疑他,誰就是在漠視吳州的經濟發展。
媽的!
老子只是背刺你一劍,你直接架炮反擊?
這是不給人留活路啊!
這一刻,鄧春寧真的好想撲上去掐死林東凡!可惜提不起這個勇氣,他的身份,不允許他像個狗急跳墻的潑婦一樣撕逼。
關鍵是江煥天一直坐著不吱聲,似乎有意給林東凡留下充足的開炮空間。
痛定痛思好一陣。
鄧春寧強壓怒火,無奈擠出一絲苦笑:“東凡同志,別這么激動嘛,你說的這些問題,省委也一直在關注。但話又說回來,既然有針對你的謠言,那肯定是要平息。接下來你打算怎么做?我希望你能拿出一個妥善的解決方案。”
“等云鼎山莊的問題解決后,這些謠言自然會不攻自破。”
見鄧春寧已經被滅得黔驢技窮,林東凡也沒興趣再痛打落水狗,轉而把目光轉移到了江煥天身上。
對江煥天講:“如果省委不相信我,那我立個軍令狀:一個月內,如果我不能讓 云鼎山莊順利復工,我愿意引咎辭職。”
引咎辭職?
乍聽之下,這似乎是林東凡被逼到無技可施時的一種妥協,但仔細一琢磨,鄧春寧又擰起了眉頭。
這他娘的哪是無技可施?
林東凡這狗日的,真的是比狗還精!
這個軍令狀。
既可以在云鼎山莊復工的問題上,拖延一個月時間,化解被省委和市委雙重施壓的窘迫!
又可以取得省委的信任,將社會謠言暫擱一邊。
可謂是一箭雙雕!
鄧春寧郁悶地瞧了瞧江煥天的反應,果不其然,江煥天很快便作出了點頭動作:“既然你有這個決心,那我一個月后看你的成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