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省委大樓出來,林東凡沒有直接回單位。
他讓老八把車開到城東一家不起眼的湖邊餐廳。這地方他以前來過,環境清幽,包廂私密,適合談事。
等了不到二十分鐘,包廂門被推開。
方曉倩走了進來。
今天她穿著一身深灰色的職業套裙,頭發一絲不茍地盤在腦后,整個人透著一種疏離的精致感。
“林大市長,召見小女子有何吩咐?”
老情人久別重逢,方曉倩沒有半點疏離感,像回到自已家一樣,一坐下來便翹起腿,似笑非笑地看著林東凡。
林東凡給她倒了杯茶:“正經點,今天找你,是有正事。”
“我知道,你立軍令狀的事已經傳遍全省。”方曉倩笑侃:“一個月之內讓云鼎山莊復工,做不到就引咎辭職。林大市長,你這魄力可真不小。”
林東凡苦笑:“消息傳得倒是挺快。”
“那可不,現在瞪大眼睛盯著你的人,多著呢。”方曉倩端起茶水輕輕吹了吹,忽然又話鋒一轉:“咱們認識多少年了?”
林東凡愣了一下。
若有所思地回想:“差不多有二十年了吧。”
“這么多年了,當年的很多事,現在回想起來還歷歷在目。”方曉倩放下手中茶水,含笑望著林東凡。
忽然又深情款款:“當年你甩我的時候,我哭了一整夜。后來我想明白了,有些事強求不來。你能有一個輝煌的前程,我也替你高興。”
這話聽在耳里,令林東凡感覺好別扭。
心想我甩你可不是為了前途,恰恰相反,真正追名逐利的人是你。當年如果不是你為了前途陪人上床,你我哪至于分手。
不過,現在談這些已經沒任何意義。
林東凡收起前塵雜緒,平靜地回了絲笑容:“這些年,你沒有我,不也過得挺好?”
“那你知不知道我這些年為什么不吵不鬧不結婚?”方曉倩笑問。
林東凡看著她那些春意暗動的桃花眼。
一時無話。
方曉倩又笑笑地講:“因為我想明白了。當不成你老婆,當個前女友也是挺好。只要我不跟你鬧,你這京圈太子爺就是我的隱形資源。領導用我放心,同事跟我相處客氣,連升職都比別人快一步。你說,我是不是賺了?”
“一般的女人,確實沒你這腦子。”
這雖是隨口一句笑捧,但也是林東凡的心里話,縱觀整個朋友圈,方曉倩的套路都是數一數二的。
一個出身貧寒的女人,沒家世沒背景。
在遍地都是千年老狐貍的官場上,為了出人頭地,為了抓住權柄,不惜一切代價去盤活身邊的一切政治資源。
光是這種魄力,也不是一般女性能比。
林東凡含笑感慨:“我這個前男友,在分手之后還能被你當招牌使,我林東凡這輩子也算沒白活。”
“說真的,我一直都想當面跟你說聲謝謝。”方曉倩始終面帶笑容:“雖然我們沒做成夫妻,但在我心里,你永遠都有一席之地。”
方曉倩目光炙熱,右掌也搭在林東凡的手背上。
像是有團火在燃燒。
這股突如其來的熱情勁,令林東凡情不自禁地想起了以前的許多戰場,在臥室、在陽臺、在洗手間、在客廳沙發上……
那時的她可謂是千嬌百媚。
現在這么多年過去了,她已經是奔四的年齡,或許是一生未嫁的原因,再加上注重保養,看起來風采不減當年。
可惜神女有心,襄王無力!
林東凡把手縮回來,端起前面的茶水喝了一口:“我剛被省委敲打一番,你可別把我往陰溝里帶,咱們還是談正事吧。”
“呵呵,你還真是個異類。人家都是官越大,膽子也越大。你倒好,官越做越大,膽子卻越來越小。”
見林東凡只顧喝茶不吱聲。
方曉倩也識相地切回了正軌:“那行吧,請領導指示。只要是我能力范圍內的事,哪怕是赴湯蹈火,我也會幫你辦成。”
“黃錦榮那個案子,你要想辦法讓他撤訴。”林東凡直言。
方曉倩微微一驚:“撤訴?沒這個必要吧。有關情況我都調查過,凡人集團單方面解約,是有法律依據的。這官司,黃氏兄弟贏不了。”
“當務之急,最重要的是推動云鼎山莊順利復工。如果黃錦榮不撤訴,這官司沒有一兩個月恐怕結不了案。時間上,我這邊耗不起。讓黃錦榮主動撤訴,這是風險最低、速度最快的解決方案。”林東凡道。
他這緊迫的模樣,令方曉倩想起了軍令狀。
方曉倩疑道:“你在省委大領導面前立軍令狀的事,是來真的?不是開玩笑?”
“我倒是想開玩笑,誰給我這機會啊。當時你是沒看到鄧春寧那表情,他恨不得就地將我拿下。”
林東凡笑了笑。
又道:“軍令狀這個坑,是我自已挖的。不管是深是淺,我都得邁過去。現在留給我的時間只有一個月,黃錦榮那案子不能拖。”
“我明白了。”
方曉倩會心一笑。
片刻后,方曉倩又進一步表態:“為了表示對你工作上的支持,明天,我會親自去做黃錦榮的思想工作。”
“有沒有把握讓他撤訴?”林東凡問。
方曉倩柳眉微蹙,自信十足地給了林東凡一顆定心丸:“我說林大市長,咱好歹也相愛過,你能不能高看我一眼?如果我連這點小事都擺不平,那我有什么資格做你的前女友?放心吧,這件事情包在我身上。”
“哈哈,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談笑之間,林東凡端起茶杯示敬。
可惜杯子里裝的是茶不是酒,如果是勾魂的烈酒,怎么著也要碰出個浪里浪氣的火花。
……
與此同時,城西一家私人臺球俱樂部。
球技不怎么樣,但卻從來沒輸過的鄭從文同志,現在站在臺球桌旁邊,俯身瞄準靠近袋角的2號球,用力捅出一桿。
“砰!”
白球精準地打中了2號球旁邊的黑8,2號被彈開,8號球無辜落袋。
黃錦榮連忙喊話:“服務員,你他媽死哪去了?!這母球上有水,滑桿!你他媽看不到?還不趕緊過來擦掉。”
不知道服務員尷不尷尬,反正鄭大人一點也不尷尬。
鄭從文瞧瞧桌面上剩下的那幾顆球,遺憾地搖了搖頭:“剛才如果不是滑桿,這局你輸定了,你的球比我多。”
“我這球技哪能跟您比。”黃錦榮笑得跟個孫子似的,連忙遞了一罐紅牛給鄭從文:“鄭局,要不咱換張臺,重來一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