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身形挺拔,面容與張遠竟有六七分相似,只是眉宇間刻滿了風霜與疲憊,眼神滄桑悠遠。
他手中拄著一桿槍,槍身斑駁,布滿裂痕,槍尖更是殘缺了大半,只剩下黯淡的光澤,仿佛隨時都會徹底碎裂。
但即便如此,槍身之上依舊殘留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慘烈不屈之意!
他看著張遠,臉上露出一抹釋然、感激又帶著無盡疲憊的笑容,深深一揖:
“多謝閣下……成全了他們,也成全了我的心愿。”
“我就是他們等待的城主。千年前,外敵入侵,我率全城青壯,持此殘槍出征……可惜,終究力有不逮,全軍覆沒,盡數葬身于此。”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卻蘊含著跨越千年的沉重。
“肉身早已腐朽,殘魂亦不敢歸來……只因無顏面對滿城婦孺老弱,面對那位……等待兒子的母親。”
他望向巨城的方向,眼中充滿了愧疚與悲傷。
“今日,得閣下之力,助他們解脫執念,得以安息。”
“我這點殘存的執念,也終于可以放下了……”
他長長舒了一口氣,仿佛卸下了千鈞重擔,整個魂體都變得通透輕盈起來。
他抬手,鄭重地將那桿布滿裂痕的殘破長槍,遞向張遠。
“此槍伴我征戰一生,雖殘,其魂不屈。贈予閣下,或許……它能在你手中,找到新的歸宿。”城主殘魂溫和地說道。
張遠看著那桿殘槍,沒有猶豫,伸出右手,握住了那冰冷的槍身。
就在他握住的剎那!
“嗡——!”
殘破的長槍發出一聲仿佛解脫又似歡鳴的輕吟。
整個槍身,驟然爆發出璀璨卻不刺眼的金色光芒!
如同燃燒殆盡的薪柴,爆發出最后也是最輝煌的光華!
光芒之中,槍身上的裂痕飛速延伸、彌合……不,那不是彌合!
是整桿槍如同經歷了千載時光的加速風化,從槍尖開始,一寸寸地化作最純粹的金色光沙!
這些蘊含著不屈戰魂意念的金色光沙并未消散,而是在張遠右手緊握的破界槍雛形周圍縈繞、盤旋!
仿佛受到至高本源的吸引,它們如同百鳥歸巢,飛速地融入那灰撲撲的槍身之中!
“嗤嗤嗤……”
細微而玄奧的聲音響起。
破界槍那原本古樸粗糙的表面,一道道繁復、精密、充滿古老戰場殺伐與不屈意志的金色神紋憑空浮現、蔓延、烙印!
這些神紋如同活物般流淌,與槍身原有的混沌灰色紋路交織、融合,使得整桿破界槍雛形,瞬間多了一份歷經血火淬煉的厚重、滄桑與無堅不摧的鋒銳神性!
其散發出的威壓,陡然提升了一個層次!
“這是……神紋烙印!你的戰槍在主動汲取兵魂精華成長?!”秦小小清冷的眸子瞬間睜大,閃過一絲驚訝,看向張遠,“你早知道它會如此?”
張遠握住光華內斂、神韻卻更勝往昔的破界槍,槍身微涼,重量似乎也重了一分。
他感受著槍中那股新生的、不屈的戰魂意志與自身混沌源核的共鳴,并未回答秦小小的疑問。
目光抬起,越過眼前消散無蹤的城主最后殘留的光點,投向兵骸大地深處,那橫亙于虛空之前的巨大石碑。
石碑古樸滄桑,上面布滿了刀劈斧鑿、槍刺劍刻的痕跡,散發著鎮壓萬古兵煞的恐怖氣息。
“走吧。”張遠的聲音依舊平淡,率先邁步,朝著那界碑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沉穩,每一步踏在由無數銹蝕神兵熔鑄而成的兵骸大地上,都仿佛踏在沉寂萬古的戰鼓之上,發出低沉而肅殺的共鳴。
手中緊握的破界槍,槍身之上新生的金色神紋與原有的混沌灰芒交織流淌,在葬兵古界那充斥著兵戈煞氣與殘魂悲鳴的昏暗天光下,散發出一種歷經血火淬煉、萬劫不朽的凜冽神性。
槍尖所指,混沌灰芒翻涌如沸,而在那湮滅萬物的本源之力核心,一縷純粹而堅韌的金輝正悄然流轉,如同不滅的戰魂之火,刺破周遭粘稠的煞霧,宣告著它的新生與蛻變。
前方視野所及,并非坦途。
這片被稱作“兵甲歸宿,萬兵祖庭”的死寂絕域,此刻早已淪為沸騰的殺戮旋渦。
極目望去,破碎扭曲的空間風暴中,無數流光正激烈碰撞、湮滅——
永夜神國幽寂神子凍結萬物的黯星帝袍卷起冰封星河的寒潮,與幽獄神子那纏繞痛苦靈魂鎖鏈的魔戟轟然對撼!
十二尊夜魘神將結成的死亡洪流,正與一支不知來自何方、動作整齊劃一、散發著鐵血意志的神秘神魔軍團激烈絞殺!
每一次碰撞,都炸開足以撕裂神魔軀體的能量風暴,逸散的法則碎片如同死亡的螢火蟲般四散飛舞,旋即被下方貪婪的兵骸大地無聲吞噬。
炎陽圣殿焱煌尊者端坐烈陽神殿投影,熔金雙眸俯瞰戰場。
數名烈陽神罰使化身焚天金矛,正與裂空妖盟副盟主“裂天妖螳”驅動的裂空風暴軍團瘋狂對攻!
金色的太陽真火與扭曲的空間利刃交織碰撞,將大片區域的兵骸熔化成熾熱的鐵水洪流,又被緊隨而至的空間亂流切割凝固成嶙峋怪異的金屬雕塑。
更有駕馭星辰堡壘的流浪帝君在邊緣游弋,伺機攫取戰利品。
驅使星域古獸的深淵魔主發出震天咆哮。
各色域外雇傭兵,如同禿鷲般在戰場邊緣盤旋,法術光芒交織成混亂的死亡之網。
更遠處,幽影秘會的強者如同融入光暗的毒蛇,在混亂的陰影中悄然潛行,每一次閃現都伴隨著某個落單強者的無聲隕落。
喊殺聲、兵刃碰撞的鏗鏘、瀕死的哀嚎、神魔的怒吼、巨獸的咆哮、空間碎裂的尖嘯……
無數聲音匯聚成一首毀滅的交響,震蕩著整個葬兵古界。
磅礴的能量亂流,撕扯著破碎的天空與大地,各色光華如同癲狂的畫筆,在這片由兵骸與亡魂構成的慘烈畫布上肆意涂抹。
煞氣翻滾如驚濤駭浪,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血腥味、金屬的銹蝕味、能量焚燒的焦糊味以及……神魂消散時的絕望氣息。
張遠對周遭這毀天滅地的混亂廝殺恍若未覺。
就在他們距離界碑已不足百里的核心區域,那沸騰的戰場邊緣,通往界碑的最后一段相對“平靜”的道路中央,空間毫無征兆地塌陷、凝固!
一道身披腐朽魔甲、手持門板般巨大斷刃的可怖身影,如同從亙古的沉睡中被喚醒,無聲無息地阻斷了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