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擊的轟鳴漸漸停歇,觀音堂集的陣地上硝煙彌漫,嗆人的火藥味混合著泥土的腥氣,嗆得人直咳嗽。
陽光穿透煙霧,照在滿目瘡痍的工事上。
除了一部分交通壕被炸塌之外,還有好幾個機槍工事也被爆破彈命中,沙袋化為碎末,露出里面的黃土。
炮聲一停,陣地上馬上就響起了老兵、軍官們的呼喊聲:“快!搶修工事!把炸塌的交通壕挖出來!把機槍工事修好,敵人馬上就來了!”
士兵們紛紛從藏兵洞里鉆出來,扛著備用沙袋,快速填補交通壕的缺口。
有的用鐵鍬拍打夯實,動作十分熟練。
在陜縣駐防的時候,這種土工作業,每個月都要搞好幾次。
有時候,黃柏濤還帶著他們在夜間挖工事呢。
受損的機槍火力點也在快速修復,士兵們把被炸歪的機槍抬回來,如果損壞了就換備用的。
旅指揮部內,黃柏濤拿著望遠鏡,觀察著小埧站的方向,眼神凝重。
他知道,炮擊之后,教導第二師的進攻就要開始了。
但是,他心中絲毫的不慌。
論裝備,他的部隊不比教導第二師差。
也許,官兵的訓練水平可能會差點。
但是他是守方,借助工事的幫助,完全可以一戰。
更重要的是,他要給這幫所謂的“天子門生”們上一課!
讓他們知道,同等裝備之下,雜牌并不比他們差!
與此同時,第二旅指揮部內,關鐵拳正站在張師長身邊,臉色不太好看的匯報著:“師座,炮擊效果不理想,對手的工事太結實,短時間怕是不好突破。”
張師長皺了皺眉,看著遠處的觀音堂集,聲音帶著明顯的怒意,嚴厲地訓斥道:“你不要跟我說這些!你難道打算讓我跟校長這么匯報嗎?你認為校長會聽這個解釋嗎?”
隨后,轉過身,眼神死死的盯著關鐵拳,刻意壓低嗓音說:“我告訴你,教導第一師當初打歸德時,已經墜了我們黃埔精銳的名聲!”
“難道,我們教導第二師也要步這個后塵嗎?”說到最后時,張師長的面色也愈發難看。
關鐵拳神情也愈發凝重,軍人最在乎的就是榮譽和名聲。
只見他迅速站直身體,敬禮后,承諾道:“是!我明白了,師座,我馬上組織部隊進攻!”
隨即,命人把第六團團長杜玉明叫來。(杜長官到!上圖!)
杜玉明,同為黃埔一期,以足智多謀、善用兵法,能對戰場形勢準確把握著稱!
在關鐵拳的特意叮囑下和命令下,杜玉明毫不猶豫地接下了進攻任務。
第六團團指揮部里,杜聿明正召集營、連長開會。
他身著標準的中央軍軍服,面容清瘦,眼神卻銳利如鷹。
作為黃埔一期畢業生,他同樣參加過東征、北伐。
如果不是因為派系問題,他現在也不會只是個團長。
“師部命令我們團擔任主攻,對手工事堅固,不能硬沖。” 他指著地圖,語氣沉穩。
隨即,安排道:“一營擔任佯攻任務,把三個連全派出去,呈散兵線散開,陣型越散越好!”
“從三面發起佯攻,給我摸出敵人火力的虛實!”
“是!團座!”一營長迅速起身,應聲道。
五分鐘后,西側的開闊地上,六團一營三個連的士兵們正借著土坡和莊稼地的掩護,快速靠近守軍陣地。
不愧是精銳部隊,士兵的戰術動作很標準。
一個個弓著腰,手持步槍神情警惕的望著前方。
時不時,抬槍進行射擊,逐步逼近守軍的交通壕。
當達到一定距離后,機槍手馬上趴在地上,架起輕、重機槍,隨時準備壓制守軍火力。
杜玉明就在指揮部內,拿著望遠鏡觀察陣地上的情況。
并且,還派出了多名作戰參謀抵近偵察,準備記錄守軍的火力點。
負責防守小埧站方向的,是獨立混成旅第一團。
團長是趙二黑,之前還是一名營長呢。
自從獨立混成旅擴編后,趙二黑也水漲船高,成了團長。
趙二黑拿著望遠鏡,看著逐漸靠近的教導第二師官兵,下令道:“再次提醒一營!嚴格遵照旅長的命令,輕機槍只能動用三分之一,重機槍四分之一,連里配屬的迫擊炮不準備開火,只允許營里的迫擊炮排火力支援!”
“而且,迫擊炮不能在一個地方待久,每隔五分鐘就得轉移陣地!”
“是!團長!”團參謀長領命后,迅速讓作戰參謀們把電話打到各營。
一營陣地上,一名中尉掛斷電話后,迅速走向他們營長,匯報道:“報告營長!團長有令.....”
聽了參謀的轉述,這名營長轉過頭,罵罵咧咧的說:“他媽的,哪有這么打仗的!有家伙什還得藏著不讓用,一點也不痛快!”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之前差點活捉黃柏濤的楊大膽。
楊大膽被俘虜后,黃柏濤認為他是個戰將,就收他當了營長。
而楊大膽呢,在看到黃柏濤一個團長,竟然能做到身先士卒之后,心中對他的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于是,就留下來了。
就在這時,這名年輕的參謀稍稍遲疑了一下,然后開口說道:“營長,我覺得,這應該是旅長的要求。”
“哦?旅長要求的?你怎么知道?”楊大膽聞言,不禁有些詫異,他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疑惑。
這名參謀叫馬亞飛,字:忠義,剛剛從洛陽軍校畢業。
稍作思考后,沉吟道:“營長,您看,要求我們隱藏火力,這明顯是一種作戰策略!”
“這是想要讓咱們‘示人以弱,予人以強!’讓敵人產生輕敵的心理。”
“然后趁其不備,給他們來個突然襲擊,打他們個措手不及呢!”
“這種作戰策略,我認為...肯定是旅長想出來的。”
馬亞飛說的很含蓄,就差直接說,團長那腦子,怕是想不出來這種戰術。
楊大膽同樣是個粗人,打仗可以,動腦子就免談了。
不過,聽了馬參謀的分析,他也明白了過來。
隨后,露出了贊賞的笑容,夸贊道:“呀呵!你這小子還挺聰明的嘛!到底是讀過書的人,就是不一樣啊!”
馬參謀被楊大膽這么一夸,頓時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他撓了撓頭,靦腆地說道:“嘿嘿,這都是我瞎猜的……”
楊大膽見狀,豪爽地大手一揮,果斷下令道:“行,既然是旅長的命令,那俺肯定得嚴格執行!”
接著,他轉頭對參謀說:“去吧,把這個命令傳達下去,告訴兄弟們嚴格執行團里的命令,誰要是敢亂來,老子直接把他的腦袋給擰下來!”
這時,前沿陣地上已經響起了清脆的槍聲。
面對佯攻的教導第二師官兵,楊大膽手下的士兵們立刻奮起還擊。
可是,一個營的陣地上,只有七、八挺的輕機槍和兩挺重機槍在噴射火舌。
而且,整個營的重火力,也只有那么兩門 82 迫擊炮。
這樣的火力配置,確實也符合西北軍“窮光蛋部隊”的標簽。
相比之下,教導第二師每個營,配備 6 挺重機槍+27挺輕機槍。(教導第一師的重機槍數量更多。)
每個營,還有一個 4 門 82 迫擊炮排。
防守方的火力情況,也讓教導第二師的官兵們放下了心中的戒備,加快了進攻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