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被觀音一席話說得心頭巨震,思緒翻涌。
他如何不明白?
調動一切資源攻堅克難,實事求是發(fā)展民生,這套理念他簡直太熟悉了。
前世今生,他見過,用過,也受益于此。
但是菩薩,您這話是什么意思啊?
咱們不是說好了,您是佛界潛伏,等待世尊歸來的“地下工作者”。
我是您在東方發(fā)展的下線,咱們一起耐心等待世尊蘇醒,撥亂反正,克復正統么?
我也好趁機在佛界這潭水里繼續(xù)渾水摸魚,中飽私囊……啊不是,是積累資源。
您現在覺悟突然提得這么高,發(fā)言這么正確,立場這么堅決,搞得我很被動啊。
我之前的“人設”和“任務”怎么辦?
不對!
蘇元猛地一個激靈,背后瞬間滲出更多冷汗。
他忽然意識到一個極其嚴重的問題:
自已之所以能隨意聯系觀音,獲取許多便利,核心依仗便是觀音誤認為他是世尊布下的關鍵后手。
現在,觀音菩薩自已似乎對世尊歸來,拯救佛界這條路線產生了動搖,開始認可文殊的執(zhí)政理念與實踐了。
那自已呢?
自已這個所謂的“后手”,對她而言,價值還剩多少?
會不會從一個下線,變成一個知道內情,需要處理的“隱患”?
前世有句古話說得好:當你對別人沒有價值的時候,連你發(fā)的拜年短信都是一種打擾。
君不見文殊菩薩的例子就在眼前?
當他蘇元能源源不斷輸送物資、獻計獻策,助其穩(wěn)定局面甚至黃袍加身時,那文殊是一口一個“佛子”,動不動就主動發(fā)起視頻會議,親切熱絡。
待文殊真正登臨靈山,執(zhí)掌佛界權柄之后,可曾再主動聯系過自已一次?
更別提那筆四百億的貨款,若不是自已死乞白列地上門懇求,估計就被他拖黃了。
自已跟觀音的關系,則更為復雜微妙。
一方面,兩人確實在互相利用,各取所需,算計之中藏著算計。
可另一方面,不知從何時起,蘇元能清晰地感覺到,觀音對自已似乎有一種超乎尋常的耐心與包容,甚至可說是挺好的。
這種感覺讓蘇元既感到暖意與安心,有些沉迷貪戀,又本能地感到害怕,始終不敢,也不愿去挑明這種微妙的氣氛。
觀音似乎并未在意蘇元此刻翻江倒海的內心戲。
她沒有動用法力,而是親自站起身來,素手輕抬,將玉案上兩人用過的碗筷、粥缽一一仔細整理,收攏在一旁。
如同凡間一位收拾家務的溫婉女子,與方才談及佛界大勢、圣人心性的那位大菩薩判若兩人。
她一邊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玉案,一邊舊話重提:
“蘇元,粥也喝了,舊也敘了,心跡也算表了。現在,總可以跟我講講,你們天庭此番談判,真正的底線,到底是什么了吧?”
蘇元心中警鈴大作!
觀音這是沒有耐心了?要攤牌了?
拋開情感因素,但從局勢上看:
文殊上臺后,憑借雷霆手腕,佛界的權柄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他個人集中。
這次東西方談判,自已上躥下跳,還幫著把地藏排擠出了核心圈,又替文殊掃除了一個可能掣肘的重要人物,助他進一步收攏了權柄。
再加上之前底價賣出去的妙音坊……
不知不覺間,原本派系林立的佛界,竟在文殊手中漸漸有了“鐵板一塊”,“上下同欲”的趨勢!
加上這次錯判了“觀音”的形式,又讓自已置于險境。
想到這里,蘇元額頭剛消散的汗水,又密密地滲了出來。
“蘇元!”
“蘇元!”
觀音提高了聲音,見他眼神發(fā)直,額頭冒汗,不由蹙起柳眉,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跟我說話也能走神?還是我剛才那番話,引動了你什么心魔執(zhí)念,障了靈臺?”
蘇元猛地回神,強自鎮(zhèn)定,抬手擦了擦額頭的汗。
“啊?菩薩,您方才問啥?”
“我……我聽聞您那一番‘踐行大愿者即為世尊’的感悟,心思如潮翻涌,久久未能平靜,一時失神了,讓菩薩見笑。”
觀音見他一副心力交瘁,魂不守舍的模樣,倒是生出了幾分好奇。
也沒立刻逼問,而是隨手取出一只玉碗,從凈瓶中倒了一碗泉水,推到他面前。
“喝點水,定定神。這是我普陀山潮音洞后,那眼‘清凈琉璃泉’的水,平時我也舍不得多喝。”
她微微歪頭,打量著蘇元:
“怎么?看你這副樣子,我這幾句感想,你真聽出了什么弦外之音?”
“我還以為你思慮繁雜,心魔叢生,道心不穩(wěn),下一秒就要原地坐化,兵解轉世了呢。”
蘇元見菩薩這話里,明顯有點瞧不起自已,接過玉碗,一飲而盡。
琉璃泉水確實讓他翻騰的心緒平復了不少,頭腦也重新冷靜清晰起來。
【你可以說我修為差,進度慢,悟性低!但不能說我政治嗅覺不行!看不懂局勢!】
【這是對我專業(yè)能力的侮辱!】
“菩薩,”蘇元放下玉碗,深吸一口氣:
“您若是跟我論打坐練氣,參玄悟道,神通變化,法寶祭煉,那我可能聽著聽著就困了。”
“但您若說到時局,論到政治,講到這上下統籌、利益博弈、人心向背的學問……那我蘇元,可就不困了。這是晚輩安身立命、吃飯的本事。”
觀音聞言,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哦?是——么?”
“我聽金吒說,你在天庭,不是一路靠著吹吹捧捧、長袖善舞上來的么?運氣大于實力。你還懂政治?深藏不露啊。”
蘇元一聽,心里暗罵金吒這廝背后嚼舌根,面上卻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也是他展現自已的機會,既然觀音不再執(zhí)著于“等待世尊”這條舊船,那自已就必須立刻成為她在新航向上用得著、離不開的有用之人。
“金吒嘴里,有一個好人么?他那是嫉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