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后,尚雅集團趙明德才如夢初醒。
“好,好,好。”他語氣復雜,“我們還在研究怎么炒菜,永昌直接連盤帶菜丟出去了。”
草原服飾郎峰依舊是呵呵笑的表情,模棱兩可地表達反對:“永昌有他的道理,我也有我的道理。”
尚雅集團趙明德直接說:“永昌,你掙得可沒我多,難道也是你有道理?”
昌隆集團王永昌剛剛放完炮,此刻謙遜極了:“老趙總,這次會議不是來爭我們三個誰是老大。這次會議,是來履行公民義務、為羅桑縣建言獻策的。”
尚雅集團趙明德說:“好,我們商會的發言結束了,我們都是粗人,貽笑大方。之河大學的教授們講一講高見吧?”
講完了?
羅璇和Cythnia對視一眼——什么講完了,這三個老男人自說自話就講完了,Cythnia還沒開始講呢!
Cythnia輕輕咳了下,尚雅集團趙明德有些意外地看過來。
“不好意思,這位美女也有話說。”他露出一個和藹的笑。
另外兩個老男人也放松下來,郎峰露出心不在焉的表情,而王永昌掏出手機,開始回消息。
這樣的場合,你才是美女,你全家都是美女——羅璇腹誹。
Cythnia清了清嗓子,說:“珊瑚集團目前的產業涉及服裝、新能源、投資、園區開發、國際貿易、文化產業六大板塊。”
“是五大板塊,沒有服裝。”尚雅集團趙明德看了眼時間,直接說,“我和你父親很熟。1998年,珊瑚集團就不再是中國第一大紡織服裝企業了,以前市場占有率還有40%,現在才不到5%。你父親做投資做得挺好的,已經不打算繼續做服裝了。”
Cythnia張開嘴。這是什么話!
“已經11點半了。”趙明德說,“我們商會的人占用太多時間,現在讓之河大學的教授講,不要耽誤大家吃午飯。”
會議現場響起一陣愉悅的笑聲。羅璇四下張望,發現全場只有她和Cythnia兩個女生。
——倒也不止。
一個盤頭化妝的禮儀走進來,端著水壺,挨個往水杯里倒熱水。羅璇定睛一看,那倒水的哪是什么禮儀,根本就是在雪災中與她溝通賑災物資的工作人員。
此時,羅璇很想看男工作人員穿著西裝膠個帥氣的發型進來倒水給她喝。
Cythnia被趙明德搶白,雖然滿臉通紅,但依舊鎮定:“服裝板塊在珊瑚集團的比重依舊很大。”
王永昌說:“但你哥哥說,打算讓珊瑚集團將投資重心轉向高科技板塊。”他補了句,“我在科技投資大會上認識你哥哥,聽他講過規劃。”
言外之意是,我聽過你父親、你哥哥講話,就沒必要再聽你講話。
郎峰笑著調侃:“美女做時尚,挺好的。”
Cythnia皺眉,不卑不亢道:“珊瑚集團畢竟靠服裝起家……”
郎峰抬起腕表,看看時間,重重嘆了口氣,打斷她:“你是不是還不知道——你爸生病,你在老家伺候你爸的時候,你爸已經安排你哥哥將珊瑚集團的總部轉移去上海了?”
話音剛落,Cythnia臉色大變。
王永昌淡淡道:“你以為,你爸為什么生病?”
三個老男人看向Cythnia的眼神,憐憫中帶著淡淡的嘲諷。
……
震驚中,Cythnia完全沒看到身邊倒水的女工作人員,揮手打翻了開水壺,只聽嘩啦一聲,開水結結實實地潑在Cythnia的腿上,她短促地叫了聲,又死死忍住,額頭的傷疤迅速漲紅,青筋跳了出來。
現場一片混亂。
“快快送去醫院。”一群工作人員上來扶她。
“我沒事。”Cythnia揮手,又低促地痛呼。
“別動!你手上燙得全是泡!——我的天,你真能忍,這得多疼啊!”
“快走,不然化膿了。”
Cythnia滿額冷汗地被扶起,用力捏了一把羅璇的手。
“你替我發言!”她咬牙,斬釘截鐵。
“你還有心思想這個?”羅璇震驚,“你的身體要緊——”
“你別管我!我們必須發言!我不管你說什么,你必須把時間給我撐夠了!今天不發言,下次就沒我們發言的機會了!”
羅璇看著咬牙切齒忍痛的、外表嬌滴滴瘦條條的Cythnia,太過震撼,以至于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從不知道Cythnia可以做到這種程度。
“慫貨!呆子!”Cythnia豎眉罵了兩句,干脆張開嘴,一口咬在羅璇的手背上。
痛!
羅璇“哎呦”一聲。
Cythnia咬得很重,張開嘴,羅璇的手背上已是兩圈深深的牙印。
“記住,發言!”Cythnia整張美麗的面孔都皺在一起,非但不美,反而因為咬牙切齒,表情難看且狼狽,“能發言才能制定規則!我們必須制定規則!你決不能慫,絕不能讓,只要你讓了一次,你就次次都得讓!”
她膠得整整齊齊的盤發亂了,碎發掉下來,粘在臉上。額頭、臉上,滿是冷汗,唯獨眼睛里沒有眼淚。
此時此刻,這雙眼睛睜得很大,不像秋水,反而因為長久的殫精竭慮與疲憊,滿是紅血絲。
這雙眼睛死死地盯著羅璇。
羅璇深吸一口氣。
“我不會讓。”她低聲保證,“你放心,我身強力壯,聲音大,嗓門足,我絕不會讓,我喊也要喊出來,我死也要死在桌上!”
Cythnia短促地笑笑,心有不甘地被人扶走。
……
等會議室里安靜下來,已經是半個小時以后,到了午飯時間。
羅璇私下找了張東堯,表示要替珊瑚集團發言。工作人員把麥端到羅璇面前的時候,王永昌直接掏出手機低聲回了個電話,起身離席。
早前眾人爭論激烈,不斷開炮,始終沒人上廁所。王永昌一離席,仿佛開了個頭,會議室里的人接二連三走了好幾個,上廁所的,抽煙放松的,處理工作的,交換名片的。
會議室里也響起低低的談話聲。
羅璇清了清嗓子——會議室并沒有安靜。
“勞駕。”她指著暖壺對工作人員說,聲音清晰,“拴著的繩子,可否借我一用?”
這話一出,眾人詫異。
羅璇動作很大地站起身,解開暖壺上纏著的一截繩子。
雖然聲音沒停,但目光聚集過來了。
羅璇感受著聚集在自己身上的目光,邊解繩子邊打腹稿。她當然不了解珊瑚集團的業務,因為她根本沒打算講這個。
即使Cythnia了解珊瑚集團的業務,又如何?沒人認為Cythnia在集團內有話語權。她們不是制定規則的人,她們說什么,根本不會有人聽。
正如王永昌所說,這次會議的目的,不是來爭個高下,而是獻言獻策。
羅璇舉起繩子。
“我要建言獻策。”她擲地有聲。
趙明德沒憋住,“撲哧”,笑了。